他守护了这么多年,小心翼翼,步步为营,只待她能看清他的心意,只待水到渠成。
却不想,帝王一纸诏书,便要夺走他全部的希望!
凭什么?
就凭那至高无上的皇权吗?
顾长安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那双总是温润含笑的眸子里,只剩下近乎疯魔的偏执。
皇权又如何?
若这皇权注定要夺走她,那他…
不惜为此,颠覆了这个王朝!
……
圣旨下达那日,京城权贵圈子里不免又起了一阵波澜。
皇帝晁擎旻破格擢升顾家嫡子顾长安为金吾卫中郎将,正三品实职,掌部分皇城禁卫。
这份恩宠,来得突然,也来得意味深长。
顾长安跪在殿前听宣,玄色金吾卫官服衬得他面容愈冷峻,眼底却无半分受宠若惊,只有一片冰寒。
他叩谢恩:“臣,顾长安,领旨谢恩。必当恪尽职守,护卫皇城周全。”
只是那微微勾起的唇角,噙着一丝冷笑。
恩宠?他看得分明。
陛下这一步棋,无非两种可能。
一是看他父亲顾晋升年事渐高,日渐把持朝堂,意图通过擢升他这个儿子来笼络,稳住辅之心。二嘛……便是看他顾家势大,看他顾长安年少,正好需要一把锋利的“刀”,去替他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或是悬在某些人的头顶。
无论是哪种,顾长安都冷笑接受。
刀?很好。
他就来做这把刀。只是这刀尖最终会指向谁,可就由不得那位高高在上的陛下完全掌控了。
这个位置,消息灵通,行动便利,倒正合他意。
或许,它能成为悬在陛下头顶的一把刀,一把能护住他想护之人的刀。
想到不知身在何处,刻意避他不见的舒南笙,顾长安的心口便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正思忖间,殿外通传,靖安侯府真千金柳红绡奉旨入宫谢恩。
她被赐婚于大皇子,今日特来叩谢天恩。
顾长安目光习惯性地扫过进殿的女子。
他印象中的柳红绡,回到侯府后,仗着身份,性子颇为高傲张扬,甚至有些跋扈,时常与南笙为难。
可今日见的这位,却脱胎换骨。
一身规整的命妇服,步伐沉稳,目不斜视。
行礼叩拜,动作一丝不苟,嗓挑不出半分错处。
那股沉静的气质,与她以往的做派判若两人。
事出反常必有妖。
顾长安的眸光沉了沉,心底升起一丝警惕。
柳红绡在低头聆听陛下几句勉励时,眼角的余光,与侍立在龙椅旁的大太监晁武当碰了一下。
那眼神交换的度极快,若非顾长安一直留意,几乎要错过。
晁武当略一颔,柳红绡便极自然地收回目光,依旧是那副恭顺的模样。
皇帝似乎并未察觉,又说了几句话,便让柳红绡退下了。
顾长安心念电转。
等到交值的时辰,他并未像往常一样离开皇城,而是借着熟悉新职权的由头,在金吾卫的衙署略作停留,找了个借口出来,悄无声息地来到宫廷园林之中。
他远远跟着柳红绡,看她一路出了后宫,似乎朝着宫门方向而去。
但在经过御花园一处僻静的假山时,她的脚步微顿,随即自然地转向了一条小径。
而那里,一个穿着太监服色的人影早已等候,正是晁武当。
顾长安屏息凝神,隐在山石后头。
假山后,刻意压低的对话声断断续续传来。
“……姑娘如今是苦尽甘来了,陛下心里都记着。”
是晁武当略带阴柔的嗓音,“大皇子府是好归宿,姑娘只需安心待嫁,日后自有享不尽的富贵荣华。”
柳红绡的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顺从:“多谢公公提点。红绡明白,要不是陛下圣明,揭露了靖安侯府鸠占鹊巢的真相,我柳红绡至今仍流落在外,蒙受不白之冤。陛下恩德,红绡没齿难忘,定当安分守己,不负圣恩。”
“姑娘是个明白人。”晁武当似乎很满意,“陛下说了,猎户出身的舒家,毫无根基,不过是蝼蚁般的存在。陛下此举,也是为了保全侯府声名,拨乱反正。”
“是……陛下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