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的另一只手轻轻一抄,如同拈花拂柳,已将凌疾那柄沉甸甸的长剑稳稳接在手中。
剑锋在落入手掌的瞬间一转,无声无息地抵上了凌疾的咽喉!
只差分毫,便能轻易切开他的喉管!
从破门突袭,到凌疾奋起拦截,再到被人闪电般夺剑,反制咽喉!
整个过程快得如同电光石火,不过三次呼吸!
紫鸢的软鞭才抖出一半,腰间的银铃甚至还没来得及出轻吟,一切就已尘埃落定!
她浑身血液似乎瞬间冻结在血管里,鞭梢僵在半空,眼睁睁看着弟弟命悬一线。
对方身手之强,手段之诡异老辣,远他们之前的预估!
舒南笙的心也在那一刻狠狠沉了下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实力绝对碾压的杀手!是谁?针对她?还是针对床上那个“鱼饵”?
不管哪一样,都意味着棋局失控!
就在黑影制住凌疾,剑锋抵喉,紫鸢惊怒交加却不敢动,房中陷入死一般凝固的窒息时——
舒南笙猛地侧身,就在这一片黑暗之中,一抹微弱的橘红火星骤然在舒南笙的指尖爆开。
是她藏在袖中的那支特制火折,被猛地擦燃。
嗤——
火苗燃起的光亮极其有限,只能堪堪照亮方寸之地。
跳跃的火焰,如同一支无形的画笔,瞬间勾勒出来人小半张脸的轮廓线条,也照亮了一双眼!
一双……舒南笙再熟悉不过的眼!
那眸子狭长,眼尾微微上挑,本是极为惑人的风流姿态,此刻在那张白皙得近乎妖异的面庞上,却沉淀着幽邃的光,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
只是,当这双眼睛的主人感知到火光亮起的刹那,那双深潭般的眸底,极其自然地掠过一丝极其无奈,以及一点被撞破行藏的微愠。
这根本不是杀手该有的眼神!
只这一眼!
如同惊雷劈开迷雾。
舒南笙心中顿时一松。
“顾、长、安!”三个字如同被点燃的炮仗,从舒南笙的牙缝里又惊又气地炸了出来!
那双寒潭深处最后一点无奈也褪去,只剩下一片坦然。
被叫破名字的黑衣人显然也放弃隐藏。
“呵。”
一声低笑出,带着点懒洋洋又毫无诚意的歉意。
那只捏着火折的手腕一翻,光芒摇曳中,他另一只空着的手随意地抬起,捏住遮脸黑巾的下缘,轻轻一扯。
微弱的火光照耀下,一张堪称妖孽的俊美面孔彻底暴露出来。
眉眼深邃如画,鼻梁高挺,薄唇此刻正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不是那位风光霁月的顾家嫡子顾长安,又能是谁?
“南笙,这火折子用得可真及时啊。”顾长安语气散漫,仿佛刚才那差点把凌疾喉管割破的险境从未生,他甚至还闲闲地瞥了一眼那被自己用剑逼住的凌疾。
“身手还行,就是脑子么慢了点。”
他指尖在那冰冷的剑锋上轻轻一点,剑刃便像活过来一般,灵活地从凌疾颈间滑开,被他随手“哐当”一声丢在了旁边的地砖上。
凌疾重获自由,顾不得手腕剧痛和颈上那残留的寒意,猛地退开两步。
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单膝跪地:“属下技不如人!谢主子手下留情!”
若非主子是自己人,他刚才已经是个死人!
旁边的紫鸢也迅收回软鞭,与凌疾一同跪地,垂低眉,不敢多看顾长安一眼,声音干涩:“属下有负公子重托!”
“嗯,知道自己废物就好。”顾长安懒洋洋地应了一声,目光从跪伏在地的孪生暗卫身上掠过,没有丝毫温度,“回营后,加练三倍。三个月内不能从血沼里爬出来,就别再来丢人现眼了。”
“是!”凌疾和紫鸢脸色更白,但不敢有半分迟疑,声音紧绷地领命。
“退下吧。护不了主子,留着也碍眼。”顾长安挥了下手。
两人如蒙大赦,立刻起身,看也不敢看站在一旁的舒南笙,身形鬼魅般一闪,便消失在窗外的夜色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火折子微弱的暖光在两人之间晃动,映着顾长安坦荡带笑的脸,和舒南笙那张冷得几乎能刮下霜来的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