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掀开被子,赤脚踩上地板,走到柳红绡身边,蹲下,手指极其精准地按在她颈侧的脉搏上,确定她只是深度昏迷。
“放我床上去。”她站起身,声音没有波澜。
凌疾领命,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做某种重大的心理建设。
弯下腰,动作僵硬地避开所有敏感部位,像捧着一块随时可能碎裂的琉璃瓷器,小心翼翼地将柳红绡打横抱起。
走向舒南笙那张还带着暖意的绣床时,他的动作显得笨拙,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滚烫的针板上,全身肌肉都绷得死紧,脸色在阴影下似乎更沉黑了三分。
终于,他将柳红绡安置在床榻内侧——正是舒南笙刚刚躺卧的位置。
“盖好被子。”舒南笙的命令紧随而至。
凌疾面无表情,内心却掀起惊涛骇浪。
给东家睡过的床铺被子盖到另一个还是被他亲手掳来的千金小姐身上?
他一咬牙,迅扯过锦被,唰地抖开,草草往柳红绡身上一盖,从肩头严严实实拉到下巴颏,动作快得生怕慢一步就烫伤了手。
“紫鸢。”舒南笙目光从凌疾的背影上移开,落在窗边那抹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纤细轮廓上。
紫鸢立刻如鬼魅般闪到床榻另一侧的小几旁,那里放着一座熏炉。
她从袖中摸出一小截不起眼的线香,熟练地引火点燃。
没有用火折子明火,只以指间内力摩擦一瞬,一簇微弱的火星便点燃了香头。
一缕带着安神气息的檀香烟雾袅袅升起,融入房间原本残留更加霸道的迷香气息之中。
随即,她屈指连弹,几缕指风精准射出,屋内仅存的几盏光线昏暗的长明油灯应声而灭!
整个房间瞬间被浓重得化不开的黑暗彻底吞噬,只剩下那一缕新燃的檀香线头般细微的烟柱,在黑暗中,勾勒出一点微弱的亮痕。
做完这一切,紫鸢退到舒南笙身边,凌疾也默默站在她另一侧。
房间重新陷入沉寂。
黑暗中,两双来自顶尖暗卫的锐利目光,一眨不眨地聚焦在舒南笙的背影上。
巨大的疑惑如同看不见的黑雾。
柳红绡被迷晕带到这里,又被安置在主子的床上,伪装熟睡,东家这究竟是要做什么惊天的局?她本人的退路又在何方?
舒南笙对身后那两道几乎要刺穿她脊背的探究目光毫无所觉。
她只是微微歪了歪头,目光穿透无边的黑暗,仿佛已经看到了某个既定的未来场景。
那樱色的唇无声地开合,极轻地溢出一声只有她自己才能听见的轻哼:
“好戏该开场了。”
舒南笙刚抬起手,示意紫鸢去熄灭那缕檀香余烟,异变陡生。
一道比夜色更浓重的影子,裹挟着刺骨的杀意和快到令人心悸的度,如同鬼魅般穿透原本封闭的门板,直扑室内。
目标,赫然是站在中央的舒南笙!
“何人!”厉喝炸响。
离得最近的凌疾反应奇快。在黑影撞破门板的刹那,身体已先于意识本能地爆出全部的潜能。
他足下力一蹬,人如离弦之矢,硬生生用自己的身体撞向来袭者。
动作迅猛,角度刁钻!正是为保护目标贴身缠斗,不惜以伤换伤的最狠辣打法!
“砰——喀!”
两声几乎重叠的闷响。
拳掌交击的肉体碰撞声,混杂着令人牙酸的异响!
凌疾的快,快如闪电。
但来人的动作,却诡异地像是能预判他的每一步!
那黑影竟在不可能的角度下拧身,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柔韧姿态,擦着凌疾挟万钧之势撞来的肩膀滑了过去!
同时,一只手掌,如同毒蛇出洞,已精准地反扣住凌疾持剑的手腕。
一扣!一拧!一送!
动作行云流水。
“唔!”凌疾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握剑的手如同被铁钳瞬间捏碎了骨头,剧痛钻心,五指无力地张开。
他视若生命的佩剑,竟轻飘飘地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