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旋身躲开一记横削,嘴里竟吟唱起来:“红豆生南国,春来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哎呀!”
最后一句还没念完,顾长安的剑锋已擦着他脖颈掠过,带起一丝血线。
黑煞摸了摸颈侧的伤口,指尖沾上鲜红,放到眼前看了看,非但不怒,反而伸出舌尖轻轻舔去,眼神更加兴奋:“相思血染豆,红得更艳了!顾郎,你对我终究是不同的,还亲自为我点妆呢!”
顾长安显然被彻底激怒了,攻势如同狂风暴雨,恨不得立刻将眼前这人碎尸万段。
黑煞却仿佛极其享受这种用言语不断挑衅对方的过程,一边躲闪,一边用更加夸张的诗词和话语回应着顾长安的每一次攻击。
舒南笙躲在大树后面,看得心惊肉跳,又是紧张又是愤怒。
听到黑煞那些不堪入耳的话,胃里一阵翻腾,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盘旋不去:这人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林子里,顾长安和那黑煞打得难分难解。
顾长安到底是身上旧伤才好了七八分,又刚经历连番追杀奔波,体力上吃了亏。
几十个回合下来,呼吸明显重了些,额角也见了汗,剑招虽依旧凌厉,但度隐隐比刚才慢了半分。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渐渐落了下风,守多攻少,显得有些被动。
反观那黑煞,身法依旧鬼魅般飘忽,一双手上下翻飞,应对起来似乎还留有余力。
他一边打,一边还用那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调子喋喋不休:“顾郎,怎的慢了?是累了么?不如歇歇,让奴家好好疼疼你……”
躲在大树后面的舒南笙看得心急如焚,手心都快掐出血来了。
这么打下去,顾长安肯定要吃亏!这黑煞武功诡异,脑子好像也不正常,硬碰硬绝不是办法。
得想个辙,智取!
可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能有什么办法?
她急得四下乱看,目光突然落到自己袖口藏着的那把防身小匕上,又摸了摸怀里的一方素绢帕子。
一个大胆又荒谬的念头冒了出来——硬的不行,就来软的,搅乱他的心绪!
这黑煞看上去对顾长安有种变态的执念,或许可以从这方面下手?
虽然这主意冒险,但眼看顾长安形势越来越不妙,舒南笙把心一横,牙一咬,将匕往袖子里藏得更深些。
捏着那方绢帕,深吸一口气,从树后转了出来。
她脸上努力挤出一副又委屈又气愤的模样,脚步故意放重,朝着那俩正打得激烈的人走去,嘴里带着哭腔喊道:“好哇!顾长安!你果然在这里!让我一顿好找!”
这一嗓子又尖又脆,显得格外突兀。
正全神贯注交手的两人都是一愣,动作下意识地缓了一瞬。
黑煞最先反应过来,轻盈地往后一跃,拉开点距离,那双细长的眼睛饶有兴致地看向突然冒出来的舒南笙,嘴角那邪笑更深了。
顾长安也收剑护在身前,眉头紧锁,看向舒南笙的眼神里带着不解,不知道她突然跑出来要做什么。
但他没说话,只是紧紧盯着黑煞,防备他突然难。
舒南笙硬着头皮,继续演。
她伸手指着顾长安,眼泪说来就来,在眼眶里打转,活像个抓到丈夫偷吃的怨妇:“姓顾的!你个没良心的!说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都是骗鬼的!这才几天功夫?你……你竟然又在这里跟别的男人勾勾搭搭,眉来眼去!”
这话一出,顾长安愣住了,完全摸不着头脑。
黑煞却听得眼睛一亮,像是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情,目光在顾长安和舒南笙之间来回扫视,捂嘴轻笑:“哟,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舒南笙心一横,戏做得更足。她转向黑煞,用帕子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哭哭啼啼:“这位公子,你评评理!他是不是对你抛媚眼了?是不是!我早就现了,他这人就喜欢长得俊俏的,男女不拘!朝三暮四,呜呜呜……”
她本意是想假装吃醋,把水搅浑,暗示顾长安是个到处留情的,好让黑煞乱了心神。
可她万万没想到,顾长安听完,脸色先是古怪,随即像是被气笑了似的。
他非但没有配合她这蹩脚的剧本,反而把剑尖往下稍稍一垂,像是暂时不打算打了,开始慢条斯理地翻旧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