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重,山洞深处只有一小堆篝火噼啪作响,勉强驱散着寒意和黑暗。
舒南笙正用沾湿的布巾小心翼翼擦拭着舒沉舟滚烫的额头,腰间包裹的伤布又隐隐渗出血色,看得她心口一阵阵紧。
忽然,手下的人出一声痛苦的呓语,睫毛颤了几颤,竟缓缓睁开了眼。
“哥!”舒南笙又惊又喜,连忙凑近,“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痛?”
舒沉舟的眼神起初是涣散的,过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凝聚起来,映出舒南笙充满担忧的脸庞。
高烧让他视线模糊,剧烈的疼痛啃噬着神经,但他苏醒后的第一反应,竟是极其吃力地抬起没有受伤的右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舒南笙的手,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南笙……你没事吧?他们……没伤着你?”
他自己重伤,半只脚踏入鬼门关,醒来最先确认的却是她的安危。
舒南笙鼻尖一酸,赶紧握住他的手,迭声应道:“我没事,我好好的,一点伤都没有。哥,你别担心我,你伤得太重了,千万别乱动。”
确认了她安然无恙,舒沉舟似乎松了口气。他反手紧紧攥住舒南笙的手,力气大得完全不似一个重伤的人,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南笙……”他喘着气,声音断断续续,“别走……别回柳家……好不好?”
舒南笙一愣,没料到他会突然说起这个:“哥,你说什么胡话呢?我哪里也不去。”
“不……你不知道……”舒沉舟剧烈地咳嗽起来,伤口被牵动,痛得他脸色煞白,冷汗涔涔。
可他却不管不顾,死死抓着她的手,像是怕一松开她就会立刻消失,“我……我怕……怕你回去……怕你觉得那边更好……怕你离开舒家……离开我……”
他精神恍惚,有些话几乎是凭着本能脱口而出:“以前……你去白鹭书院……那些你以为是巧合的碰见……下雨了我送伞……放学了我刚好路过……都不是巧合……是我……都是我算着时辰……特意去等你的……”
舒南笙彻底怔住了,看着他异常潮红的脸,听着这些从未想过会听到的话。
“我就想……就想多看看你……多跟你待一会儿……想知道你开不开心……想知道……你有没有想回柳家的念头……”舒沉舟的眼神涣散了一瞬,又猛地凝聚起来,“南笙,我不能让你走……我绝不能让你离开我身边……你知不知道?”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他耳边炸开。
原来兄长那些无微不至的关怀,那些无处不在的“偶遇”,背后竟藏着这样深重的心机,只是为了将她牢牢拴在舒家,拴在他的视线之内。
她看着舒沉舟情绪激动的样子,心头百感交集,是震惊,是恍然,更有一种心疼和酸楚。
他究竟怀着这样的心思,独自煎熬了多久?
“哥,你冷静点,听我说,”舒南笙用力回握他的手,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却异常坚定,“我从来没想过要回柳家。舒家才是我的根,你是我唯一的哥哥,我哪里都不会去。你相信我,好不好?”
她一遍遍地重复着“我不走”“我就在这里”,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舒沉舟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无力地阖上眼帘,呼吸变得沉重,再次陷入昏睡之中。
只是那只手,依然紧紧攥着舒南笙的手指,未曾松开。
山洞里一时间只剩下柴火燃烧的细微声响和舒沉舟粗重的呼吸声。
舒南笙望着兄长即便昏迷中也依旧紧锁的眉头,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沉甸甸的压得她喘不过气。
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心乱如麻。
但她知道现在绝不是慌乱的时候。
舒沉舟伤势极重,失血过多又引高烧,必须静养。
可眼下这环境实在太危险。与他们一同突围出来的暗卫在路上为了引开追兵大多失散了,如今身边几乎没有任何护卫力量。
东陵国的搜捕士兵很可能就在附近,这个山洞并不隐蔽,天亮之后就容易被现。
她必须冷静。
舒南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所有纷乱的心绪压下。
她轻轻掰开舒沉舟紧握的手,又替他掖好被角,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依旧烫得吓人。
将水囊里最后一点清水小心地润湿他的嘴唇,自己则舔了舔干裂的嘴,强忍着饥渴。
做完这一切,她挪到山洞入口附近,借着岩石的遮掩,警惕地向外望去。
外面依旧一片漆黑,偶尔能听到夜枭的啼叫和风吹过山林的呜咽声,暂时听不到任何异常的动静。
但危险往往潜伏在黎明之前。
舒南笙退回火堆旁,捡起一根较为粗壮的树枝,用短刀削尖一端,制成一个简陋的防身武器。
她将匕贴身放好,削尖的树枝放在手边,然后抱着膝盖,守在舒沉舟身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洞口方向,耳朵竖起,捕捉着外界一切细微的声响。
舒沉舟的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微弱,每一次变化都牵动着舒南笙的神经。
她不时为他擦拭冷汗,更换额头上降温的布巾,心始终悬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