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纸,心魔缠你的道心,我比谁都清楚它从何而生。是断云坪血色婚典那一记别离,毅是千万年前身为被命运缠身的你对我这个命运之主最虔诚的叩,只为跟我打赌,赌这方世界的万物生灵定能挣脱早已写下的命运,压抑住自己最深的贪婪欲望,走出自己心中的路。”
旧年的画面如同潮水一般轰然撞进她的神魂。
那是远在下界相逢之前,更加古老遥远的岁月。
彼时的她,尚是在命运洪流里浮沉的孤魂,匍匐在命运之主的座前,以全部神魂为赌注,掷下那场惊天豪赌。
赌众生不被定数禁锢,赌欲望不会彻底吞噬人心。
而赵归涯,便是执掌这份命运权衡的观察者。
楚安芷垂眸,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无数被尘封的远古记忆碎片,在神魂深处层层翻涌上来。
千万年前那座悬浮于混沌夹缝的命运当铺,冰冷的神玉地砖浸着万古不散的罡风寒气。
楚安芷匍匐阶下,神魂摇摇欲坠,却依旧抬眼望向高台之上的观察者。
她押上自己全部神魂,掷下那一场惊天豪赌,赌世间众生可以挣脱早已写死的命数,赌人能够扼住心底滋生的贪婪,不被欲望彻底吞没。
彼时端坐高台的赵归涯,执掌命运与欲望的权衡,冷眼俯瞰万千轮回起落,本应当恪守观察者的准则,漠然收下这场赌注,旁观结局走向。
可谁能想到,千万年的赌约辗转绵延,兜兜转转,最后将他自己,也一并卷入这盘棋局之中。
楚安芷端坐归涯院的石凳之上,周身灵力微微震荡,清霜剑剑身在身前轻轻嗡鸣,似是与她起伏的心念同频共振。
她一直以为心魔的根源,仅仅是断云坪的血色别离,是三百年隔世相望的愧疚。
直到此刻远古的记忆苏醒,才恍然明了。
那扎根道心深处的心魔,是数重重叠叠的枷锁拧成的绳。
有生离的思念,有未能护住爱人的愧疚,更有千万年前那场赌约沉甸甸的重量。
若是她输了赌约,不止赵归涯神魂陨落,下界亿万生灵也会随同坠入欲望反噬的浩劫。
她当年孤注一掷押下的赌注,如今全部化作压在自己道心上的千钧重担。
一重思念,一重愧疚,一重赌约的宿命枷锁,三重纠葛拧作一团,便是心魔的根。
缠契戒套在指根,紫炎晶的绯色微光忽明忽暗,戒指留存着赵归涯的一缕气息,似是在安抚她动荡起伏的神魂。
身侧锦垫上,人偶静静垂着眼,粉铺散,沉寂无声。
楚安芷缓缓闭上双眼,眉心微微蹙起。
无数记忆碎片在识海之中冲撞翻腾,命运高台的罡风、烟罗阁的相逢、断云坪漫天血色,一幕幕交替闪过。
心魔自道心暗处缓缓滋生,黑雾般的虚影在识海边缘隐隐浮动,低声絮语,一遍遍向她复述那可怕的结局。
‘是你开启这场赌局。若是失败,一切灾祸,皆因你而起。’
冰冷的念头在神魂里盘旋,沉重的负罪感如潮水,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淹没。
她的灵力出现一瞬紊乱,衣袂无风扬起又骤然沉落。
下一刻,她看到赵归涯写的下一句。
“可是纸纸。”
那行字迹仿佛穿透三百年的时光,直直落进翻涌动荡的识海之中。
外界归涯院内,楚安芷双目紧闭,眉心蹙得更紧,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薄汗。神魂之内,命运高台的罡风呼啸不休,心魔凝成的黑雾在四周翻涌缠绕,那些沉重的诘问一遍遍地在耳畔回响。
‘皆因你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