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安芷没有回答,但她的指尖从缠契戒上缓缓松开,紫炎晶的微光在她指腹留下一道浅浅的压痕。
她当然知道赵惊昼说的祂们是谁。
除去归涯之外的其他六位神明。
楚安芷的指尖从缠契戒上松开,紫炎晶的微光在她指腹留下一道浅浅的压痕。
她没有回答赵惊昼的话,只是垂着眼,看着那尊彻底沉寂下去的人偶。
风穿过院落,晚香玉的花瓣落在人偶绯色的袍角上,像一片无声的叹息。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异常清晰:“祂们说得对。”
院中众人闻言,目光纷纷落在她身上。楚安芷抬起头,目光扫过院内每一张熟悉的面孔,声音平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归涯当年定下欲望契约的时候,确实没有想过要当救世主。祂是观察者,是管理者,是那个习惯站在局外看棋局的人。”
她顿了顿,指尖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一下。
“但祂动了情,入了局,把自己也变成了棋。契约的锁链捆住祂,也捆住了我们。”
晨风穿过院落,卷起几片晚香玉的花瓣,轻轻落在石桌边缘。
欧阳叙白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楚安芷身上,“祂们把警告留给人偶,就是要让我们知道,时间不多了。”
楚安芷的指尖在桌沿上停住,沉默了片刻后开口:“那就按归涯留下的路走。先把戒指里的东西全部吃透,丹方、阵法、舆图,一件都不能漏。然后……”
她抬眼看向云海的方向,“然后我们出。”
此刻距离云海都有几千光里的一间牢狱里。
一位粉神明被锁链半掉在房间中央。
祂似是才被动过鞭刑,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正冒着丝丝粉烟。
不知是感应到了什么,一直蒙在眼前的粉紫色耳羽猛然轻颤。
祂微微转头‘望’向房间里一处黑暗角落。
“汝等……对吾的娃娃……做了些什么?”
黑暗的牢狱角落,一道模糊、无形的神之轮廓静静伫立,看不清模样,只有层层叠叠浮动的晦暗光晕。
一道像是来自地狱的女音自阴影之中缓缓漫开,在密闭囚室里来回回荡:
“不过是将一部分规则,借由汝的娃娃告知下界那群人罢了。魅,汝以身献祭,契约枷锁已然成型。汝的存亡,牵系整个下界苍生的命运,这本就是既定的规则。”
“放心吧,在寡人看来,汝的爱人和朋友和当年魈看上的朋友有很大的区别,他们会成功的,但汝也要撑住接下来的刑罚,给他们带来更多的时间,汝该给他们更多的信心。”
粉神明的耳羽在黑暗中微微颤动了一下,锁链随着祂的动作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
祂没有转头看向角落那道模糊的轮廓,只是微微抬起脸,耳羽覆盖的视线落在虚空中的某个点,像是在辨认什么。
沉默了片刻后,祂的声音从干涩的喉咙里溢出来,沙哑却带着一丝不明显的笑意:“……汝等倒是会挑时候。”
角落里的阴影轮廓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笑了一声,又像只是气流经过的波动。
“总要有人替汝把后路铺好。汝当年不也是这么做的吗?”
魅的嘴角在耳羽的遮掩下弯了一下,然后祂垂下头,锁链的声响在安静的牢狱里显得格外清晰。
过了很久,久到角落里的阴影轮廓以为祂不会再开口,才听到祂用极轻的声音说了一句:“……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