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性心力衰竭。抢救无效。死亡时间下午两点二十三分。
温合上文件,递还给院长。他走到床边,伸出手,轻轻将白布向上拉了拉,盖住了老人的脸。
拉上白布,他没有转身,而是直接说:“通知殡仪馆吧。按最高规格准备,但一切从简。讣告等我确认后再。”
“是。”院长连忙点头,“那需要通知其他亲属吗?”
“我会处理。在这之前,除了院方必要人员,任何人不得接触遗体,也不得泄露消息。明白吗?”
“明白,明白。”
温不再多说,转身走出病房。沈叙白跟在他身后,在走廊尽头递过来一瓶拧开的矿泉水。
“您需要休息一会儿吗?”沈叙白低声问,“旁边有休息室。”
温接过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暂时压下了药物带来的燥热感。他摇了摇头:“不用。去把该签的文件签了,然后回公司。”
签字的过程很快。温坐在院长办公室的沙上,一份接一份地翻看文件,一切都没有问题,然后在指定位置签下自己的名字。
最后一笔落下时,温搁下笔,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走吧。”温放下按着太阳穴的手,率先站起身。
此时此刻,或许是药物的作用他感觉虚弱离他而去,亢奋包裹着他,他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跳动得比平时更加急促。
电梯下行时,温看着金属壁上映出的自己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睛亮得惊人。
“叮。”
电梯抵达地下停车场。门开的瞬间,外面相对温暖的空气涌进来,温却觉得那股升起的寒意仍未散去。
沈叙白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保持着既能随时搀扶又不会越界的距离。他的目光落在温挺直却微显单薄的背影上,看到了对方颈后渗出的一层细密冷汗。
坐进车后座,温才真正松懈下来。车门关上的瞬间,仿佛也关掉了外面那个需要他时刻维持形象的世界。
他深深地靠进椅背,闭上眼,脑袋依然清醒,药物的副作用却在此时席卷而来,胃部愈清晰的绞痛。
药力托举着他的精神,让他如置云端般亢奋,甚至能捕捉到车窗外每一帧掠过的风景细节。可这副尚未从高烧中恢复的身体,却在用另一种方式抗议着这强行催的状态。
胃部的绞痛一阵紧似一阵,像有只无形的手在里面狠狠拧动,细密的冷汗再次从额角渗出,湿了鬓。
他不再感到那种虚弱到抬不起手的无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强行点燃的、近乎燃烧的亢奋。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膜上嗡嗡作响。一半是药物作祟,另一半,则是他放任自己沉溺进去的、对即将到来风暴的兴奋。
只有这样,才能压住心底那丝他不愿触碰的、冰凉的、名为“悲伤”的空洞。最后的血脉亲缘,无论爱与恨,都在今天彻底斩断了。
从此,温家上下,真的只剩下他一个人。这种认知带来寒意。他必须用愤怒、用野心、用即将展开的清算之战带来的滚烫兴奋,去填满它,去忽视它。
温依旧闭着眼,呼吸因为疼痛而略显急促。
车子还没有开出多远,沈叙白见到温的状况越来越不好,沈叙白把车子在医院地下停车场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缓缓停下。
沈叙白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又拉开后座车门,坐到了温身旁。
温仍闭着眼,但沈叙白的靠近让他睫毛微颤。他能感觉到那股清冽的气息逼近,随即,一只手探过来碰了碰他放在胃部冰凉的手背。
沈叙白又从前座储物格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递到温手边。“温水。喝一点,会好些。”
温这才睁开眼,接过杯子。温水入喉,确实暂时抚平了一丝胃部的灼烧感,但紧随其后的抽痛让他闷哼一声。
“手这么冷。”沈叙白低声道,他随即又握住温那只冰冷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