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青衍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依旧握着温的一只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顾铮则站在床的另一侧,时不时探手试温额头的温度,又替他掖好被角。
沈叙白去厨房倒了几杯水回来,放在床头柜上。他看了一眼点滴的流,调整了一下,然后对裴青衍和顾铮说:“点滴大概需要两个小时。温少需要安静休息,太多人围在这里反而不好。”
顾铮抬眼看向他,语气不善:“你的意思是,我们该走了?”
沈叙白并没有在意他语气中的不善:“我的意思是,温少需要休息。而且,明天温少醒来,大概也不想看到所有人都挤在这里,为了谁留下谁离开再起争执。”
这话戳中了痛点。
裴青衍和顾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不甘和无奈。他们确实都想留下,但也都清楚,以他们三人目前的关系,同时留在这里只会让气氛更加紧张,对温的休息毫无益处。
“我留下。”顾铮率先开口,“我认识他最久,知道他生病时的习惯。”
“习惯?”裴青衍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没达眼底,“顾少爷是指你小时候陪他睡的经历?但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阿现在的身体状况和作息,恐怕我更了解。”
“你了解?”顾铮挑眉,“那你知不知道他高烧的时候会下意识找水喝,但半梦半醒间容易呛到,需要有人扶着他慢慢喂?知不知道他退烧后往往还会出一身汗,必须及时擦干换衣服,不然容易再次着凉?这些,裴少清楚吗?”
裴青衍被问住了。这些细节,他确实不知道。
看着顾铮眼中那点隐约的得意,裴青衍心头火起,正要反驳,一个平静的声音插了进来。
“我知道。”
两人同时转头。
说话的是谢寻。
他从床尾走过来,停在床边,目光落在温沉睡的脸上:“哥高烧的时候会找水喝,但自己拿不稳杯子,需要有人托着他的后颈慢慢喂。他喝水的时候眼睛不会完全睁开。”
他顿了顿,继续说:“退烧后出汗,擦完要立刻用干毛巾裹住,等体温稳定了再换干净睡衣。睡衣要纯棉的,不能是丝绸,因为丝绸太凉,他会打颤。”
谢寻每说一句,裴青衍和顾铮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这些细节太具体太私密,没有长时间的亲密相处,绝不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你怎么……”顾铮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谢寻抬起眼,看向他,那双总是盛着天真依赖的眼睛里,此刻是一片平静:“因为哥每次生病,都是我照顾的。从我们认识开始就是这样,虽然哥很少生病,也几乎没有这么严重过。”
这些话简直是狠狠砸在裴青衍和顾铮心上。他们一直以为,谢寻对温的依赖是单向的、孩子气的,虽然有假装的成分,但现在看来,这个比例比他们俩想的要大得多。
沈叙白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注意到,谢寻在说这些话时,脸上没有任何炫耀或得意的表情。他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但正是这种平静,反而让他的话更具杀伤力。
“所以,”谢寻的目光扫过裴青衍和顾铮,“你们可以放心回去了。我知道怎么照顾哥。
两个人看着谢寻,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将这个总是哭哭啼啼黏着温的少年,视为一个需要认真对待的“对手”。
卧室里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只有温略显沉重的呼吸声,和点滴液体滴落的细微声响。
最终,是沈叙白打破了沉默,“既然谢少爷有经验,那今晚就麻烦谢少爷留下照顾温少。”
最终两人还是不甘不愿的先回去了。
谢寻的目光落在温脸上,他其实骗了他们。
他并不是“每次”都照顾。
温很少生病,即使偶尔感冒,也总是自己吃药休息,从不会像今天这样严重。谢寻记忆中,温上一次烧还是好几年前的事了,那次也并不严重,温甚至没告诉他,是他自己现的。
但他确实知道那些细节,哥高烧时会下意识找水喝,但自己拿不稳杯子,哥喝水时眼睛不会完全睁开,睫毛会一直颤,哥退烧后出汗,擦完要立刻用干毛巾裹住,哥讨厌丝绸睡衣的触感,因为太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