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青衍沉默了片刻。他忽然伸手,不是去碰温的伤口,而是轻轻捏住温的下巴,迫使温抬起头看着自己。
这个动作让顾铮皱了下眉,但他没动。
裴青衍弯下腰,凑得很近,近到温能闻到他身上和自己同一款沐浴露的淡香以及那之下未散的微涩的烟草味。
「啊,来的路上抽烟了吗?」
“温,”裴青衍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落在温的脸上“别用这种语气说话。”
温迎着他的目光,没躲,只是轻轻眨了眨眼:
“哪种语气?”
“这种。”裴青衍用手捧住他的脸,大拇指轻轻摩擦了一下,好像是在安慰,“好像你不在现场,好像躺在里面的人跟你没关系,好像……”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好像你一点都不害怕。”
温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水面上转瞬即逝的涟漪,却在琥珀色的眼底漾开一片破碎的光。
“我为什么要害怕?”他轻声反问,语气里甚至带着点真实的好奇,“这不是还活着吗?虽然……活是活下来了,可垫着我的人好像要死了。”
他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让他额角的纱布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青衍,你说这叫不叫祸害遗千年?”
话音落下,裴青衍捏着他下巴的手指骤然收紧。直到听到温轻声痛呼,才下意识的松手。
裴青衍松开了手,直起身。他没再看温,而是转身走到手术室门口,盯着那盏红灯看了几秒,然后从大衣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咬在唇间,没点。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三人压抑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医院广播。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爬行。
不知过了多久,电梯门再次打开。
这次冲出来的是谢寻。
他头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脸上全是泪痕。
「阿寻不是在上课吗?好像因为自己缺席了很多课。」
看到温的瞬间,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然后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似的,踉踉跄跄扑过来,半跪在温面前。
“哥……”
谢寻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伸出手,想碰温额角的纱布,又不敢碰,指尖悬在半空,颤抖得厉害。
“哥……你流血了……你疼不疼……哥……”
他语无伦次,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砸在温的膝盖上,洇开深色的湿痕。
温垂下眼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揉了揉谢寻乱糟糟的头。
“不疼。”他说,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别哭。”
谢寻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他抓住温的手,把脸埋进他掌心,温热的泪水浸湿了温的皮肤。
“我接到电话……说哥出车祸了……我……”谢寻哽咽着,说不下去,只能更用力地攥紧温的手,仿佛一松开人就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