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叙白迎着他的目光,那里面翻涌的黑暗与冷静的疯狂,如同深不见底的漩涡,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能感觉到自己血液里某种沉寂的东西被唤醒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被选中、被托付、被赋予极致信任与危险任务的、扭曲的亢奋。
只有他是特殊的。
只有他被赋予了这样的使命。
只有他能触及那些最肮脏的角落,为他带回最致命的武器。
温看着他眼中逐渐燃起的、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火焰,终于满意地松开了手。
但那离开的掌心,仿佛依旧在沈叙白的肩头留下了灼热的印记。
“你有两周时间,”温退回桌边,姿态重新变得疏离,仿佛刚才那近乎耳语的亲昵指令只是一场幻觉,“名义上,他估计会以为你是去镀金。实际上,我要你像幽灵一样,潜入那些数据的深海,把我要的东西,一件不少地带回来。”
他微微偏头,窗外铅灰色的天光落在他丽的侧脸上,勾勒出精致却冰冷的轮廓。
“能做到吗?”
这不是询问,这是最终的确认,也是最后的通牒。
沈叙白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滚的、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某种激烈情绪。
他微微垂下头,避开了温的直视,声音因为压抑而显得格外低沉沙哑,却无比清晰:
“能。”
温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走向巨大的落地窗,背对着沈叙白。
沈叙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清瘦挺拔的背影。肩头被触碰过的地方,热度久久不散,甚至沿着脊椎一路向下,点燃了更深处蛰伏的某种渴望。
他知道,这是一场试炼,也是一场投名状。办成了,他在温心中的“有用”将提升到一个新的层级,或许能触碰到那轮冰冷月亮更核心的秘密。办砸了,或者走漏了风声……
他闭了闭眼,将最后一丝无关的情绪剔除。
他不会失败。
他必须是那个特殊的、唯一的、能为他深入黑暗带回所需之人。
“出去吧。”温没有回头,声音淡淡传来。
“是,温少。”
沈叙白最后看了一眼那映在窗玻璃上、模糊而丽的侧影,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里外重新隔成两个世界。外间的光线似乎更明亮些,但沈叙白却觉得,自己的一部分,已经永远留在了刚才那片弥漫着清冷木质香和危险低语的阴影里。
他抬手,指尖极轻地拂过自己刚才被温手掌覆盖过的左肩。那里,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除了他自己才能感受到的、深入骨髓的烙印,和那颗为此而疯狂搏动、甘愿堕入更深黑暗的心脏。
自从审计开始,整个公司都陷入了微妙的氛围。
温并不在意这些,他只在意沈叙白能否带回胜利的过程,于是依然是学校公司两头跑。
斯洛特学院里,关于学生会审查风波余温未散,新的涟漪又悄然荡开。
那个曾鼓起勇气在雨夜给温递伞的低年级干事陈澈,开始频繁出现在有温出现的公共场合附近。
图书馆、礼堂、甚至胆大包天到温偶尔会去的看顾铮练习的击剑馆外。他总是隔着一段距离,不敢靠近,只是用那种混合着仰慕、怯懦与炽热的目光,悄悄地追随着那道身影。
他并不知道,自己这份小心翼翼的注视,早已落入另一些人眼中,并引起了微妙的不悦。
尤其是在某个傍晚,温因为学生会一点小事,顺路去了一趟活动楼,出来时恰好遇到抱着资料匆匆走过的陈澈。陈澈猝不及防看到温,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的资料哗啦散落一地。
温脚步顿住,看了看地上散落的文件,又看了看满脸通红、手足无措的陈澈,微微叹了口气,竟弯下腰,帮他捡起了最上面的几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