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很难找到合适的理由和时机出现在温面前。
裴青衍用合理的工作安排,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困在远离温视线的角落。
沈叙白沉默地承受着这一切。
他清楚地知道这是裴青衍的刁难与排挤,但他更明白,此刻的任何抱怨或反抗都毫无意义,只会显得自己无能。
而温也不会需要无能的人。
他只能拼命吸收着一切能接触到的东西,哪怕是从裴青衍充满恶意的“教导”中,也要榨取出对自己有用的养分。
在这段充斥着暗流的日子里,温竟有些荒谬地现在情感上尚未开窍的顾铮,反而成了他纷乱思绪中一个难得的、可以短暂停靠的“避难所”。
与顾铮相处,无需太多算计和权衡,只需要回应那份简单直接的热情就好。不用担心被其他人现,和他在一起,另外两个也不怎么会当着顾铮的面来找他。
虽然和他们两个人相处并不讨厌,不过总是担心被现而影响计划,实在是有些耗费精神。
如此反而和顾铮成了目前最轻松的关系。
不明所以的顾铮,则因为温似乎更愿意待在他身边,而变得更加开心和满足。
这种轻松的感觉,在让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格外明显。
顾铮不知从哪里得知的今天晚上可能有慧星,兴致勃勃地拉着温去看新现的彗星。那里远离市区,光污染极小,是斯洛特学院乃至整个城市天文爱好者的圣地。
温本有些犹豫,他手头还有几份文件需要审阅。但看着顾铮兴致勃勃的样子,再想到忙得晕头转向去放松一下也是好的,他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就一会儿。”他说。
观测台位于学院后山山顶,需要搭乘一段专用的缆车。车厢缓缓上升,脚下是逐渐缩小的、灯火初上的校园,头顶是愈深邃的墨蓝色天幕,几颗早熟的星星已经点缀其上。
缆车内空间狭小,只有他们两人。顾铮挨着温坐着,手臂自然地搭在温身后的椅背上,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他没有像裴青衍那样暧昧靠近,也没有像谢寻那样紧紧跟随,只是存在在那里,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踏实感。
“你看那边,”顾铮指着窗外远处一片模糊的山影,“我们小时候是不是去那里野营过?你差点被一只松鼠吓哭。”
温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是你被吓哭了吧?抱着你母亲不肯撒手。”
顾铮耳根一热,梗着脖子反驳:“胡说!明明是你!”
两人就着陈年旧事拌了几句嘴,气氛轻松得仿佛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少年时代。那些算计、那些欲望、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步步为营的靠近,在这一刻,都被隔绝在了这小小的、上升的缆车之外。
温靠在椅背上,看着顾铮因为争论而微微亮的眼睛,心底那片一直被各种情绪拉扯的区域,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观测台是一座圆顶建筑,内部已经调试好,巨大的天文望远镜对准了预定的天区。工作人员简单讲解后便礼貌地退了出去,将空间完全留给了他们。
圆顶缓缓打开,寒冷的、带着草木清香的夜风涌入,同时也将整片璀璨的星空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他们眼前。
那不是城市里被稀释过的星空,而是如同黑丝绒上泼洒了碎钻,银河如同一条朦胧的光带横贯天际,繁星密集得几乎令人眩晕。
“在那里。”顾铮调整着望远镜的角度,动作熟练,他小时候一度沉迷过天文。他示意温过来看。
温凑近目镜。
视野里,一颗拖着淡淡彗尾的光点静静悬在漆黑的背景中,它不像周围的恒星那样锐利耀眼,而是带着一种朦胧的、静谧的美,仿佛宇宙中一个孤独的旅人。
“很漂亮。”温轻声说。在这种宏大的、非人为的景象面前,似乎连内心那些纷杂的思绪都变得渺小了。
顾铮站在他身边,没有去看望远镜,而是侧着头,看着温被星光照亮的侧脸。那双总是蕴藏着复杂情绪的琥珀色眼眸,此刻倒映着星辰,清澈得不可思议。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鼻梁挺秀,淡色的唇瓣因为专注而微微抿着。
他看得有些出神。
温察觉到他的目光,从目镜上抬起头,对上顾铮的视线:“怎么了?”
顾铮喉结滚动了一下,有些仓促地移开目光,指向天空另一处:“没……你看那边,是北斗七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