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日的清晨,总是来得太快,特别是在经历过一场不属于现实的梦之后。
熹马·蓮站在d7楼第3层核心组的入口,手指微微一顿。识别器蓝光一扫,他走入熟悉的办公室。
空气是恒温的,视线也依旧整洁。但难掩一份扎眼的心虚——
陆松的工位是空的。他桌面上那些随手乱放的草图、杂乱的梦境指令表、还有他一言不合就写下的技术笔记,还保持着周五三人兴奋的出前那样来一片狼藉。
桌面只剩一盏熄灭的光影盆景,在屏幕边缘摇晃,像一座喷过后死去的火山。
杰妮走得比他还慢一步。她没看他,只走过去坐下。但熹马·蓮看得出来,她也有些失魂。
他们谁也没提昨晚陆松的呕吐,更没人提那段浮在空气中的尴尬静默。那是某种共同默认的耻辱感——不是对陆松,而是对自己竟然也差点陷入那种享受中暴露的卑微。
“真东西,真不适合我,真吃了个笑话”
熹马·蓮脑海里浮现的是陆松说的最后一句话。也许是说笑,但他听出了藏在深处的自卑。
他打开终端,继续处理他们的项目报表。
【dreamsim个性梦境订制系统】上线一个月零六天,活跃指数上涨了18%,付费订阅用户增长22%,连续三周保持太虚网内评级第四名。
但熹马·蓮眼睛眨都不眨地扫过这组数据,直接调出了算力调配账单与节点消耗图表。
结果不怎么好看。
他们的算法虽然优化过,但为了实现个性化与沉浸感,仍然严重依赖太虚网内部多个aI模块的并调用,算力花销直线上升。
光是“多段梦境链接引擎”的一次运行,就比标准情绪模型高出2。3倍系统资源调用。
他冷冷叹气。
“系统迟早会对我们这块做效益审查……
我们不是‘增长’还不够快,是‘消耗’太高。”
他顺手切入了自己上周暗中追踪的灰网频道——“贪吃蛇”。
这个名字每次映入眼帘,都让他心口一紧,像梦魇伸出的舌头在嘲笑。
屏幕上,那条横着扭成“∞”形的贪吃蛇,不断吞食着自己,尾迹闪烁。
它让他无法不联想到昔日的团队——《乌洛波洛斯》。
那象征无生无灭的衔尾蛇,本应是圆满,此刻却在他眼里变形扭曲成了两个空洞的零。
像一声冷笑,提醒着他:失败不是终点,而是无限次地重演。
每当他面对这暗网背后得黑客,都像是无情的面对着另一个曾经的自己。
这种直觉让熹马·蓮不安。
几周来该频道的走向诡异,一度风格混乱、方向模糊。
但这周末,当他们仨在星际酒店举杯庆功时,这个频道的“情绪指数波动图”却突然跃升。
不只是涨——是爆炸式增长。
收入端数据显示,频道在48小时内流量翻了五倍,且核心用户交互增长98%。
熹马·蓮皱紧了眉,调出交互摘要,却越看越懵乱。
这本来是陆松负责的数据分析业务,但他还在住院,没人能解释这些数据的真正来源。
理论上,【dreamsim】一经上线,就该蚕食掉灰网“贪吃蛇”的大部分客户。
系统给出的服务不仅合法、合理,收费比黑市更低,效率更高。
可眼下的数字,却像在嘲笑逻辑:客户数量非但没减少,反而凭空翻倍。
这怎么可能?
这个三人小组本来就像一张三条腿的椅子。现在断了一条,重心偏斜,站不住也坐不稳。
杰妮仍然沉默,但熹马·蓮注意到她的光影键盘上并没有数据活动。
她在看他们开系统的初始版本,一帧帧地回放,那些已经不被太虚网承认的旧模型,如同“过期的梦”。
这间办公室从未如此沉静。不是那种“安心工作”的沉静,而是……无从理出头绪的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