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一场小型的电力系统故障波及了整个十一区。
照明跳闸、情绪调节系统断链、连空气循环都停了一阵子。许多老住户一时间慌了神,小孩子哭,大人着急,有人冒险试图砸开维护口,反而把隔离层弄得更糟。
当人群乱作一团时,是雷洛,披了件旧外套,从巷子最深处走出来。他没说一句话,只是看了看闪着红灯的配电节点,然后转身返回家中,拖出一台手动升压模块和一整套老旧的应急维修工具。
“你还能修这个?”有人惊讶地问。
他只点点头。
这一点头,像是一种默契,也像是一种召唤。街坊们纷纷让开通道,有人帮他架梯子,有人递手电,还有人自站成圈,帮他挡住狂风带来的沙粒。
整整用了三个小时,系统的局部电力才在他手动重启的信号下重新上线。冷风换成暖流,暗影换成柔光,情绪管理程序滴答一响,所有人那一刻像是集体舒了口气。
“多亏了他啊……”一个年迈的老人哽咽着说,“要不是这孩子,我们今晚都要在寒风里熬过去。”
贺兰站在人群后面,望着那道从维修口慢慢爬出的瘦高背影,眼里浮起一丝骄傲。
系统第二天才派来技术团队进行全局复查,可是所有人都知道,是雷洛救了这一夜。
第二天一早,太虚网系统派出的官方维修组姗姗来迟,带着全套aI设备和两个Beta级人类助手。他们按照流程例行巡视、数据核查,最终只给出一句冷冰冰的结论:
“感谢市民雷洛对城市运维的自主协助,本次行为将记入辅助行为指数表。评分结果:c级,奖励2oo点城市积分。相当于2oo个神经币”
2oo个神经币,刚好够买一个中等能量压缩包。
邻居们愤愤不平:“才2oo分?他可是通宵修好了整个片区啊!”
雷洛却像没听见。他接过那张积分通知单,塞进口袋,提起工具包就准备离开。
就在他经过一块被拆掉围墙的空地时,一列光轨车停下。
全息屏幕缓缓降下,车门打开。
他看见从车上下来几个穿着雪白的城市行政官制服,站在车门边。簇拥着俩三个高阶人员围着笑谈,空气中有冷香味。
其中那个穿着高定西装的男人,远远看到也一眼就能判断是高塔区精英阶层身份。四目短暂碰触的瞬间莫名的有一种似曾相识,那是卡尔吗?他少年时的那个队友。
卡尔望向四周,像是正在“理解这个陌生的地方”。
雷洛愣住了片刻,但他马上下意识站直了些,低头、转身,迅消失在钢架背后,手指紧紧抓着铁边,指关节泛白。
“卡尔肯定没有看到自己吧,也许那双眼睛早就学会只看“可识别的存在”。雷洛暗想。
这是十年后他们第一次遇见,已然不是一个阶级。
雷洛回家的时候天已擦黑,十一区的夜是雾与静的混合物。
他推门进屋,轻声道:“妈,我回来了。”
屋里只有一盏亮着的能源灯,像不愿被城市忘记似的孤独亮着。他母亲坐在旧椅子上,腿上盖着毯子,正看着一档播放过时娱乐节目的投影节目。
“回来了?石头,今天热不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