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理智在尖叫着、在拉扯着、在拼命试图捂住他的嘴。
但那句话还是从嘴里滑了出去。
如同一块在山顶松动的石头,不需要任何推力,只要时机到了,它自己就会滚下去。
“你我同是失败者。”
他说完的那一刻就后悔了。
他的理智终于抢回了大脑的控制权,疯狂地向他播报着当前的危险等级。
眼前这位不可理喻的女皇此刻极其愤怒,下一秒那令人胆颤的枯萎魔法就会将他碾成粉末。
身体比脑子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以太在他体内奔涌,腰间的金属扣环瞬间融化、拉伸、凝固,那柄崭新的迅捷剑重新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格赫下意识地摆出了架势。
鹰之剑术的标准起手式。重心下压,左脚在前,剑尖斜指前上方。
迅捷剑的剑身在以太的灌注下泛起幽蓝色的冷光。
他做好了迎接一切的准备。
然而。
迎来的只有沉默。
漫长的、如同深海般厚重的沉默。
莉莉丝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
法杖靠在石柱上,杖尖的红光已经完全熄灭了。
她的脸上没有愤怒。
也没有杀意。
甚至连那副永远挂着的、不可理喻的面具,在那一刻都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痕。
她只是看着他。
如同在看一面镜子。
………
……
…
那天,没有人知道王宫炼金处究竟生了什么。
卫兵们只知道女皇在里面待了很久。
久到那些被召来准备善后的仆人们在门外站得腿都麻了。
久到炼金处的门终于打开时,外面的天色已经从黄昏变成了深夜。
他们只知道,从那以后,女皇身边多了一个人。
………
……
…
一个贴身亲卫。
那亲卫是一位从未在新卡兰特的公开场合现过身的决死剑士。
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
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出现在女皇身边的。
人们只知道,那个亲卫戴着一块银色的面具。
面具的形状不规则,如同一块被铁匠随手丢进冷水中的金属锭,在骤然冷却时凝固成的、扭曲的造型。
它遮住了他半张受伤的脸。
露出的另外半边面容年轻而冷峻,唯一的那只眼睛始终如同深冬的湖面般沉静。
他寸步不离地站在女皇的身后。
沉默。
如同一道银色的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