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贝林看着他这副模样,没有嘲笑,也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了两秒。
然后她轻声说道
“用莫德雷德的话来说——就是帝国不会开历史倒车。”
“对对对!”
德法英猛地一拍桌子,那声脆响在暮色沉沉的书房里炸开,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一根浮木。
“就是这个意思!历史倒车!说得好!”
他的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又迅暗淡了下去。
两人对视了一眼。
然后,几乎是同一时刻,两人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两声叹息在书房里交汇、重叠,如同两条疲惫的河流汇入了同一片苦涩的海。
“还是老了。”
德法英苦笑着摇了摇头,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以前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我一眼就能看透,一句话就能说清。现在倒好,连个词儿都想不起来了,还得靠别人提醒。”
他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目光中流露出一丝罕见的脆弱。
那脆弱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被他强行压了回去。
“所以我得趁现在还想得明白事情,赶紧多做一些。”
他坐直了身体,那条因衰老而微微佝偻的脊背又挺了起来,虽然不如当年那般笔直如枪,但依然有着不容忽视的威严。
………
……
…
“好了,说回来。”
德法英的语气重新变得冷硬而果决。
“但是如果我的儿子,是通过那一群想接着在自家领地又听调不听宣的大领主们扶持上来的话。”
他的手指攥紧了桌沿,指节泛白。
“我做的许多努力,就会开历史倒车。”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分量比书房里任何一件摆设都要沉重。
德法英用了一辈子的时间,从那些盘踞在帝国各地、如同蛀虫般啃食着国家根基的旧贵族手中,一寸一寸地夺回权力。
那些血淋淋的清洗、那些步步为营的政治博弈、那些在深夜里签下的一道道密令。
全部都是为了将这个松散得如同一盘散沙的帝国,捏合成一个真正的、统一的、令行禁止的国家。
而如果他的儿子被那些旧势力扶上王座。
他们会用一个傀儡皇帝作为遮羞布,将德法英苦心经营数十年的成果一夜之间打回原形。
权力会重新流散到那些大领主的手中,帝国会再次变成一个名义上统一、实际上各自为政的松散联盟。
所有的血,都白流了。
阿尔贝林听完,安静了两秒。
然后她站起身,整了整衣领,那个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无需多言的默契。
“明白您的意思了。”
她看着德法英的眼睛,目光中没有犹豫,也没有质疑。
“我很快就会去边境。”
德法英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双浑浊的鹰眼里闪过一丝感激——虽然那感激被他掩饰得极好,但还是被阿尔贝林捕捉到了。
“真是辛苦你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像是一个疲惫的老人在对自己最信任的人说出一句难以启齿的歉疚。
“我不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