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你就得去边境一趟。”
阿尔贝林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德法英的声音变得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一颗一颗地碾出来的。
“我想那些还做着自己领地春秋大梦的大领主们,肯定想趁我衰老之前,狠狠啃下一块肉。”
他停顿了一下。
窗外的暮色又沉了几分,将他半边脸投进了阴影之中。
“对于他们来说,最优解就是拥趸我的儿子。”
这句话落下之后,书房里的空气变得微妙起来。
阿尔贝林摸了摸下巴,目光投向了窗外那片正在被暮色吞噬的帝都天际线。
她在思考。
大皇子。
德法英的长子。
如果让阿尔贝林来形容这位帝国储君的话。
还算过得去。
仅此而已。
不是蠢货,但也远远称不上雄才大略。有着贵族子弟该有的教养和体面,在前线指挥打仗也算中规中矩,至少没打过什么让人笑掉大牙的败仗。
但也仅仅是中规中矩。
没有他父亲当年一刀一枪打天下时的那种不要命的狠劲,也没有莫德雷德那种能把所有人招之麾下的人格魅力,更没有爱丽丝那种在钢丝上跳舞还能顺手把钢丝编成王冠的恐怖天赋。
大皇子就像是一把被精心打造过的、中规中矩的佩剑。
好看,体面,该有的功能都有,但你绝不会指望用它去劈开一座山。
“我不觉得我们伟大的储君,有什么特别之处。”
阿尔贝林将目光收回,语气中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坦率。
“我想如果他想登上王位,我觉得还得靠您百年了之后,通过选举让那群拥有选帝权的羽翼大公来选。”
德法英不屑地撇了撇嘴。
那个表情如此鲜明,以至于他脸上那些深深的皱纹都因此拧成了一种近乎于轻蔑的形状。
“如果我的儿子是选举选上来的话,我就一点都不着急了。”
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一个一个地点着。
“阿加松是我们的老朋友。”
第一下。
“莫德雷德就算是选择支持皇子,也只不过是为了他的新世界铺路。他暂时不打算从圣伊格尔帝国当中独立出来。”
第二下。
“至于剩下两位羽翼大公……”
最后,五指指尖重重地顿在了桌面上。
“他们能当上羽翼大公,就已经处处受我的制约。”
他抬起头,那双眼中中闪过对一切了然于胸的自信。
“如果我的儿子是重用这一帮人上位,我不担心帝国会走……”
德法英的声音突然卡住了。
他的嘴张着,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但那个词就是没有从舌尖上滑出来。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手指在桌面上烦躁地叩了两下。
那是一种极其微妙的尴尬。
不是忘词,而是脑子里明明有一个模糊的概念,却怎么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汇来表达它。
这种事情搁在十年前,是绝不可能生在他身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