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兰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泥芙洛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后露出一个有些复杂的笑容。
“在后面军营呢。今天精神头还不错,非要去外面玩,士兵们陪着他。”
诺兰点了点头,道了声谢,放下茶杯,转身往领主居所的后院走去。
穿过那条他走过无数次的走廊,经过那间曾经堆满战略地图和文书的房间。
如今那些东西都搬到了爱丽丝的办公室里,这间屋子只剩下一张矮桌和几把椅子,桌上摆着一碟果干。
诺兰从旁边的窗户往外看了一眼。
嘣——!
一声紧绷的弓弩上弦声让他猛地一惊,手本能地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他侧头循声望去,现声音是从领主居所旁边的军营传来的。
诺兰快步走出后门,绕穿过军营的辕门。
据说这门还和决死剑士有关,不过当时他还在边境驻扎,不知道其中的事情,好像是因为罗洛尔的缘故,这里才多了一个门。
然后他停住了脚步。
一个他意料之外的身影正蹲在靶场的射击位上。
莫德雷德穿着一件宽松的深蓝色常服,袖子卷到了手肘。
他正像个孩子研究新玩具一样,将一把弩箭翻来覆去地端详。
那把弩箭的主体是硬木打造的,一切为了实用,没有任何美观的装饰,但木头与木头的连接处能看得出制作者的用心。
诺兰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把弩……
旁边一名年轻的士兵正耐心地比划着,示意莫德雷德将弩箭上膛。
莫德雷德歪着头看了看士兵的手势,然后笨手笨脚地将弦拉到了卡扣处,动作生涩得让诺兰几乎不敢相信这双手曾经握过八面繁星剑。
弩箭上膛了。
莫德雷德举起弩,歪歪扭扭地对准了二十步外的草靶。
诺兰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皱起了眉。
莫德雷德为了瞄准,将下巴抵在了弩身的末端。
这是个致命的错误。
击的瞬间,弩身末端会因为反冲力猛地弹起,直接砸在下巴上。轻则淤青肿痛,重则磕碎牙齿,诺兰见过不止一个新兵犯这种错。
他刚想开口提醒,莫德雷德已经扣动了扳机。
嗖——!
弩箭带着破空声飞了出去。
正中靶心。
诺兰愣了一下。
那名士兵也愣了一下,随后兴奋地鼓起掌来,莫德雷德则被弩身弹起的力道磕了一下下巴,龇牙咧嘴地揉着,但脸上还是露出了那种纯粹的、孩童般的笑容。
误打误撞。
纯粹是运气。
诺兰看着那个揉着下巴还在傻笑的男人,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记忆中的莫德雷德,是那个在马车上一边嚼果干一边就能把罗格斯算计得找不着北的人。
是那个在月夜峡谷前拍着他的肩膀说“多的话不说了,我们去杀了那帮喀麻”的人。
是那个理所当然地说出“人的人格是平等的,皇帝也好,你也好,我也好,我们的灵魂都一样”的人。
而现在。
这个人连弩箭都不会用。
诺兰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去。
那名陪护的士兵看到诺兰,立刻认出了这位四棱星将领,连忙立正行了个标准的繁星军礼。
“护民棱星大人。”
诺兰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士兵领命离开,临走前还回头看了一眼莫德雷德,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放心,但最终还是转身走远了。
靶场上只剩下了两个人。
莫德雷德抬起头看着诺兰,歪了歪脑袋,似乎在辨认这个人是谁。他的眼神清澈见底,像一潭没有任何杂质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