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片刻之后。
哗啦。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水声,一具湿漉漉的、沉甸甸的物体,被从水下像扔破麻袋一样,随意地丢到了海岸的碎石滩上。
那是胖侯爵的尸体。
所有人的目光在触及那具尸体的瞬间,胃里都忍不住剧烈地翻腾起来。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一张脸了。
整个面部血肉模糊,鼻梁塌陷,眼球爆裂,颧骨粉碎成渣。
那是被人死死抓着后脑勺,以残暴的蛮力,一下又一下、疯狂地砸向水下那些坚硬锋利的礁石,硬生生把一张脸给砸没的!
他就这样,在那个看似平静的水面下,被活活打死了。
尸体静静地躺在岸边,海水冲刷着那张看不出五官的脸,带走一缕缕暗红的血丝。
恐惧。
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恐惧,终于像冰冷的毒蛇,缠绕住了在场每一个权贵的脖颈。
他们看着四周那些挂满彩带的木马,看着那座阴森的庄园,看着这片漆黑的海。
那恐惧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死死地缚住了每一个人。
原本还想逃回船上的骑士们此刻全都缩回了盾阵,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那里!”
突然,一个站在防线边缘的骑士惊叫出声,他颤抖的手指指向了通往庄园方向的那片挂满彩带的沙滩。
…………
……
…
在两排摇曳的火把光影中,一个瘦小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那是一个孩子。
尤其是在当下这种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的情况里,那单薄的身影显得无比诡异,甚至比刚才海里探出的鬼手还要让人毛骨悚然。
“是……是这岛上的……?”
一个贵族牙齿打着战。
“管他是什么东西!射死他!拿弓箭射他!”
彼撒家族的权贵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那张原本保养得宜的脸此刻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扭曲。
这并非是勇敢的表现。
在面临未知与死亡时,恐惧的第一阶段,往往是以最狂暴的愤怒来掩饰内心的崩溃。
摧毁一切不认识与不理解的事物。
“放箭!放箭!”
骑士指挥官的副官嘶哑地吼叫着。
“嗖!嗖嗖嗖——!”
数名弓弩手立刻反应过来,强弩上弦,弓如满月。
伴随着刺耳的破空声,密集的箭矢如同黑色的暴雨,夹杂着死亡的呼啸,疯狂地倾泻向那个站在火光下的孩子!
然而。
那孩子甚至没有后退半步。
在箭雨即将把他刺成刺猬的刹那,他缓缓抬起那根拐杖。
“铮——”
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声,一柄细长、冰冷、在夜色中闪烁着致命寒光的直剑,从那根看似普通的拐杖中被缓缓抽出。
紧接着,他将那根空了的拐杖外壳。
此刻已经化作一柄魔法杖,在身前轻轻一晃。
“嗡——”
一道幽蓝色的、如同水波般荡漾的半球形魔法防护罩,瞬间在他周身张开。
叮叮当当!
那些足以射穿轻甲的精钢箭头,撞击在那层看似薄弱的幽蓝光罩上,竟像是撞上了世界上最坚硬的城墙,纷纷折断、弹开,无力地掉落在白沙上,甚至没能激起光罩上的一丝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