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厄又把布往前送了半寸「谁来时,你会递这个?」
女人先是迷茫,像没抓住眼前是今夕还是旧年。可她看见那布角,那结法,眼底忽然闪过一点很短的缩意,身子竟自己往旁边偏了偏。
半步。
很浅,很小的一让。
像榻边本来站着人,而她习惯性把那一块位置空出来。
老案吏猛地抬头,笔尖都顿了一下。
这一下,已经够了。
白厄盯着她,声音更低「谁来了,你会这样让?」
女人呼吸急促起来,手指依旧保持着递布的姿势,像眼前真站着那个人。她额角冒了汗,嘴里断断续续往外掉字。
「先、先看看……」
她咽了一下,嗓子抖。
「看看有没有压坏……」
屋里空气像一下被抽空。
林宇按在案边的手指骤然收紧,掌骨绷得白,胸口那道伤跟着狠狠一扯,疼得他眼前黑。可他没出声,只死死盯着那女人的手和唇。
就是这句。
不是案卷里写出来的,不是别人教给她的。
是她当年真正听过太多次,才会在魂都乱了的时候还先掉出来的旧话。
白厄脸色彻底冷下去。
对方想毁的是完整证词。
可最先出卖他们的,偏偏是这个女人最不经意的一次手势,和这句挂在舌根上的旧口头。
老案吏已经把那几行字记死,笔尖都快划破纸面「递布在前,让半步,旧称呼,小公子,口头是‘先看看有没有压坏’……」
林岚·曦站在一旁,眸色沉沉,看着那女人抖的手,声音低得寒「她不是被灌的话。」
林宇终于哑声开口「她做过。」
只三个字。
像锤子一样把最后那点浮气砸死。
她真的递过布。
真的让过那半步。
真的听那个人站在榻边,用再平常不过的口气说,先看看有没有压坏。
女人说到这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眼神又乱了起来,肩膀抖得厉害,后面的话怎么都接不上。白厄没再逼,抬手示意人把她扶稳,先喂水,先压惊。
活旁证保住了。
但也只保住了这一小截。
她人没断,嘴也开了,可真要她把整件事一五一十全说清,眼下根本做不到。
可这一小截,已经够狠。
因为它不是故事,是身体先认出来的旧习惯。
老案吏放下笔,指着纸上的记录,呼吸都粗了些「这说明他不是临时得准。」
「对。」白厄盯着那女人,眼底冷意越压越深,「她让得太顺了。」
「能让她顺成这样,说明他来,不是一回两回,也不是谁忽然开恩让的。」
林宇垂着眼,胸口起伏很慢。
他已经不需要再把自己往旧伤里按了。对方这次反扑,本身就是承认。承认他们钉对了人,承认这名旧照看者手里真有能坐实那条路的东西,承认当年那个人不是偷摸进屋,而是被默许成了“该来的人”。
更冷的一层,也跟着露了出来。
让这个人进门的,未必只有那名照看者退开的半步。
那半步只是门口最后一让。
在她之前,在那套静养规矩之前,恐怕还有人把这条路铺平了。
白厄听完那句旧话,站了片刻,才缓缓转头看向案上的残角和旧纸,声音冷得没有一点热气。
「给他门的人,恐怕还不止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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