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胸口猛地起伏一下,喉间那股腥甜终于压不住,偏头咳了一声,血丝落在袖口边缘。他还没站稳,掌心那层黑红细纹又往上窜了一截,连小臂筋络都绷得紧。
林岚·曦一把扣住他腕子「林宇!」
补签缝微微一颤。
案上的残角也跟着抖了一下,灰白边纹险些再暗下去。
老案吏脸都白了「别再震它!」
林宇咬住牙,硬生生把那口气压回去,后背全是冷汗。眼前黑了片刻,可他脑子里抓得很死——这局已经不能求全了。
完整证词,长回忆,前因后果,一口气全说清,都会被那头的人抢先抹脏。
能保住的,只能是最身体、最旧、最改不了的那一点。
手势。
称呼。
下意识让位的习惯。
那些东西,不像编出来的故事,临时灌都灌不进去。
林宇抬起头,嗓音哑「别逼她说全。」
屋里几个人都看向他。
林宇撑着案边,指节白,一字一顿「让她看旧物。先看布结,或者静养屋里常用的东西。」
老案吏眼皮一跳。
林宇继续道「别问是谁害我。先看她手怎么动,嘴里先掉出来什么话。」
林岚·曦盯着他,半晌没打断。
「大段话能乱。」林宇喘了一口,胸前伤口抽着疼,「这些乱不了。」
老案吏一下反应过来,转身就抓起案边一小卷旧布。那是先前从静养屋旧物里翻出的,边角黄,结法也不是如今常见那种,是当年照看孩子伤处时惯用的压角缠法。
「把这个带去!」
人立刻接过去,转身就走。
屋里又静下来,静得只剩林宇压着呼吸的声音。残角边上的灯火时明时暗,照得他掌心那层黑红越刺眼。
没过多久,白厄亲自回来了。
他肩头沾了点潮灰,刀没入鞘,眼神冷得像冰里浸过。进门第一句,不是说人怎么样,而是直接问「旧布呢?」
老案吏立刻把另一角也递过去「带去了。」
白厄点头,转身又走。
这一来一回,快得像要把夜劈开。
再等回报时,时间变得极慢。
林宇没坐,林岚·曦也没逼他坐下,只是一直站在旁边,防着他再往前硬冲。老案吏守着残角,不敢离半步,案上那条被抹得最狠的交叉位还在灯下灰,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线。
终于,外头响起第二阵脚步声。
比先前更乱一点。
有人推门而入,先让开身位,后头是白厄。他扶着一个人进来——不,是半架着。那是个上了年纪的女人,衣襟上蹭着灰,额角包着临时压上的布,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也没多少血色。
她眼神有点散,进门时脚下软,像还没从那一跤和惊吓里回过神。
可手还在动。
不是乱抓,是一进门看到案边那卷旧布,右手手指下意识一拢,拇指压角,食指往里一收,竟是个极熟的递布动作。
老案吏的眼神一下亮了。
「记下!」他低喝一声,自己先扑到案边抓笔。
那女人像没听见,只盯着那卷布,手还保持着半伸不伸的姿势,嘴唇轻轻动了动。
白厄没逼她坐正,也没追问,只把那卷旧布放到她看得最清楚的地方,声音压得很低。
「这个,你认吗?」
女人眼神颤了颤,指尖抖得更厉害。她喉咙里像卡着痰,半天才挤出一点气音「小公子……伤口不能压……」
林宇背脊微微一僵。
这不是后来听来的说法。
这是榻边照看惯了的人,张口就会先顾的那句。
老案吏手里的笔飞快落下,纸上沙沙直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