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台上,老师的声音像从很远的水底传来的背景音。
俞恩墨坐在阶梯教室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帘缝隙间漏进来,落在笔记本摊开的空白页面上。
他盯着那片光斑呆,思绪正在另一个时空的边界上游荡。
回到现代已经快两个月了,他偶尔还是会恍惚。
当初军训场上那场突如其来的晕厥,在旁人看来,不过是睡眠不足导致的片刻意识断档。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短暂的空白里,塞进了怎样漫长的时光。
如果此刻闭眼凝神,是否还能像从前那样催动灵力?
他在心底悄悄运转了一下心法——
经脉空荡荡的,丹田寂静无声,什么都没有。
若不是偶尔还能在脑内唤醒那个总是电量不足、说话断断续续的系统,他真要怀疑那一切,不过是自己在病床上做的一场过于逼真的梦。
忽然,身旁传来一声沉闷的叹息,把他的神游拽了回来。
他偏头看去。
好兄弟程子越正低着头,手机屏幕的光映在那张原本应该阳光灿烂、此刻却乌云密布的脸上。
他拇指在对话框里飞快敲了一长串字,出去,然后盯着屏幕等。
对方回了一条,他的肩膀就肉眼可见地塌下去几分。
昨晚,这哥们兴高采烈地陪女神去上什么古琴选修课。
出门前还特意在好友群里了消息,信誓旦旦说今晚必把关系推进一步。
现在这副霜打茄子的模样,莫非……
正巧下课铃响起。
“咋了橙子?”俞恩墨合上笔记本,侧过身来,用笔杆轻轻敲了敲他的胳膊,“昨晚不是陪女神去上课了吗?”
“这唉声叹气的,该不会是失恋了吧?”
程子越把手机往桌上一扣,“没,但感觉也差不多了。”
他说着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瘫,盯着天花板,像是要从那几盏日光灯管里找到人生的答案,“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就是你费尽心思追了好久的女神,昨晚跟你聊了整整一晚上,甚至聊到现在,可聊的全是另一个男人。”
“另一个男人?”俞恩墨问,“谁啊?”
“就那个新来的客座教授,古琴选修课的老师。”
程子越转过头来,脸上挂着一种被生活反复捶打之后认了命的苦笑,“从昨晚到现在,温妍给我了不下五十条消息,每一条都是关于那位老师的。”
“她现在让我帮她想办法打听那老师的联系方式,问我能不能在选课系统上查到他更多信息。”
“哥们我追她这么久,她都没对我这么上心过。”
“不过讲真,那曲子确实好听,就是叫什么,我也没记住,反正他弹完后,在场的女生都快疯了。”
“客座教授?”俞恩墨轻轻嗤了一声,转着手里的笔,“教古琴的,那多半是个老头子吧。”
“难道女生就喜欢这种有文艺范儿的大叔?”
“老头子?”程子越猛地坐直了,“要真是老头子我至于这样吗!”
“你知道吗?那人看着就比我们大几岁,那张脸,我跟你讲,我长这么大没见过长成那样的人。”
“五官跟工笔画一笔一笔描出来的似的,气质就更绝了,往琴前面一坐,整个教室安静得跟没人一样,连我这种连古琴有几根弦都不知道的俗人,都差点被净化了。”
他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过分了,又颓然地靠回椅背,声音里带着一种越了性别与立场的由衷叹服:“你都不知道,他弹琴的时候,全场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没有。”
“我本来只是想着陪温妍划水的,结果硬是听完了整节课,动都没动一下。”
“看到那样的神仙颜值,听着那种仙乐一样的琴声,我一男的都快沦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