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焃作为东道主,待菜肴上齐后只说了句“大家请动筷吧”,便不再多做寒暄。
其他人也默契地没再多言,席间气氛因此变得出奇的安静。
南疏寒本就不苟言笑,只偶尔替身旁的少年夹一筷子菜,动作自然得仿佛还在宗门里一起用膳。
容焃的注意力几乎全落在俞恩墨身上,时不时用公筷夹起鱼刺最少的鳜鱼肚,或是去夹某道看起来不错的菜肴,不动声色地搁进少年碗中。
当两双筷子同时落进碗里时,俞恩墨耳根微微热,却不敢抬头迎上任何一方的目光。
全程只能低着头扒饭,把碗里的菜和米饭搅在一起,囫囵咽下去。
而对面的晏崇叙自始至终安静用膳。
偶尔抬眸,也只是不动声色地扫一眼少年被左右照拂的模样。
随即垂下眼睫,继续沉默进食。
聂纯凌倒是全桌最自在的人。
他被那两坛千雪酿勾了魂,当真开了一坛,让人温了一壶来,自饮自酌。
又实在馋这万象楼后厨的手艺,筷子从冷盘扫到热菜,吃得头也不抬。
偶尔想起要给自家徒弟夹菜,却见夏延瑀正襟危坐,比在宫里赴御宴还要规矩——
十二皇子今日头一回和传说中的疏寒仙尊同席,紧张得连筷子都不敢往远处伸,只盯着面前最近的菜碟默默咀嚼。
聂纯凌偶尔想跟容焃碰一下杯,抬眼却见妖尊的目光片刻都不离身侧少年,便识趣地把话咽了回去。
而南疏寒又不喝酒。
进门时南疏寒更是特意交代过,俞恩墨不胜酒力,让他悠着点,不许劝酒。
聂纯凌纵然想找人共饮,也不好违了这位老友的嘱托。
于是这顿饭就在沉默中进行,只有碗筷偶尔轻碰的声响,和聂纯凌啜酒时满足的喟叹,偶尔打破这片微妙的寂静。
散席后,容焃率先起身,玉扇在掌心轻轻一合,语气从容客气,却带着不容商量的笃定:“本君与小恩人尚有事要忙,便不便多留诸位了。”
南疏寒下意识看向俞恩墨,深深看了对方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不悦,没有责备,只是安静地将少年的面容从头到脚描摹了一遍,仿佛要把这片刻相见刻进记忆深处。
今夜容焃设宴已经给足了台阶,他纵然心中不舍,也不好在此刻多做逗留。
总归小猫儿之后还是会回到自己身边,他信少年亲口许下的承诺。
想到这里,他向众人微微颔致意,清冷的目光在晏崇叙面上停了一瞬,两人极有默契地交换了一个淡得几乎察觉不到的眼神。
随即广袖轻拂,施展出空间法术“咫尺天涯”。
下一瞬,那道白衣身影便消失在了雅间之中。
看着那渐渐消散的冰蓝色灵光,俞恩墨喉间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
都还没来得及跟师尊说上几句话,师尊就走了……
他抿了抿唇,把翻涌的不舍压回心底,轻声道:“师尊保重,等我回去。”
话音落下时,灵光已然散尽,只余空气中一缕极淡的松雪冷香,证明方才这里确实坐过一位清冷如谪仙的人。
聂纯凌见状,也拉着夏延瑀起身,朝容焃与晏崇叙拱了拱手,脸上依旧是那副洒脱不羁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