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凤祁起先眸色还有些暗沉,在意识到他说那句话的意思是找到了乔翎之后,不由得微微挑起眉来,弯唇一笑。
见到乔翎的那一刻,炎铭才知道她今天为什么会失联。
此时此刻,乔翎湿漉漉、一瘸一拐地走到他面前,头是散的,衣服是破的,脸色苍白,嘴唇青,右手手掌上、手肘处都有明显的擦伤,又红又黑——黑色的是泥土,红色的是血。
炎铭瞬间变了脸色,“乔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车祸,被撞了一下。”乔翎很平静地回答。
“车祸?哪里生的车祸?严重吗?还有哪里受伤吗?”
“没事,那辆车失控冲上马路沿,我被撞进了路边的绿化带,短暂晕厥了一下——”
她平静地说着让人胆颤心惊的字眼,炎铭一脸震惊,“然后呢?”
“事路段没什么人,也没人看见我,司机跑了,我晕了一会儿自己醒了,想起今天要给燕先生缝合,就自己过来了。”乔翎情绪依旧稳定到极点,“只是手机被撞坏了,我身上湿着,好多司机都不愿意拉我,等了好久才……”
“别说了别说了。”炎铭实在是有些听不下去了,连忙道,“你先去房间里清理一下吧,我让人给你找一套干净的衣服换洗一下。”
“不用了。”乔翎说,“我洗个手,抓紧时间给燕先生缝合吧。这次缝合之后,你们一定要好好盯着他,不要再让伤口炎了。”
这是迫不及待要跟他们划清界限的意思,炎铭听得出来。
他当然知道这是正常的选择,因此并不多说什么,只是道:“你听我的,洗个澡换身衣服再去……否则,燕先生未必肯让你缝合,到时候又要耽误时间。”
听到这里,乔翎终于点了点头,“好。”
炎铭送她走进她先前待过的那个房间,转头吩咐人去找衣服的时候,遇见了等待不及,从套间里探出头来的燕凤祁。
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走廊,燕凤祁眯了眯眼睛,说:“怎么回事?不是说人来了吗?”
炎铭看了他一眼,有些没好气地开口道:“她出了车祸,受了伤,淋了雨,还着急赶来这里。我让她换身衣服再来给你处理伤口,没问题吧?”
燕凤祁闻言,倒是微微有些意外的样子,语调却依旧轻松,“这么惨?”
炎铭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扭头走开了。
半个多小时后,乔翎就收拾好自己,换上炎铭准备的干净衣服,走进了燕凤祁的套间。
燕凤祁已经坐在沙里等她。
乔翎照旧垂着眼进来,一直走到他面前,也没有抬眼看他。
燕凤祁将她从头到尾打量了个遍,才慢悠悠开口道:“听说你出车祸了?”
“嗯。”乔翎轻轻应了声,开始准备缝合的东西。
燕凤祁又道:“看起来不怎么严重嘛。”
“还好,死不了。”乔翎说。
燕凤祁盯着她低垂的眼睑,又道:“我还以为你是被我昨天的话吓着了,连夜带着你妈妈跑路了呢。”
乔翎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让人去医院看了看,却现你妈妈好端端地躺在那里……”
乔翎终于抬头,对上了他的视线。
她的头只吹到半干,又是低头进来的,因此燕凤祁其实一直没看清她的脸。到此刻,她抬起头来,他才现她脸上有两道细细的伤痕——像是被树枝挂的,远看并不明显,细看倒是很清楚。
乔翎抿了抿唇,才道:“谢谢燕先生关心了。”
燕凤祁一时顿住,竟没有再说话。
而乔翎已经低下头,开始处理他的伤口。
顺着她的视线低下头,燕凤祁才看见她的手原来也是受了伤的,手掌擦破了挺大的一个伤口,她大概已经自己处理过了,涂了些碘伏在上面。
燕凤祁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直到乔翎准备针线,再度抬眸看向他,“要开始缝针了。”
燕凤祁只略略哼了一声。
乔翎便又重新低下头去,沉着地刺进了第一针。
极致的痛感来袭,燕凤祁肌肉蓦地收紧,这便需要乔翎用更大的力气去穿破他的皮肉。
也是到这时候,燕凤祁才现,乔翎手上的伤不止擦伤——
她应该还伤到了手腕,所以每次力的时候,手腕的姿势都有些古怪,有时候甚至要调整几次,才能找到舒适的力点。打结的时候也不如此前流畅迅,每一个结都打得很慢,也不如之前漂亮。
饶是如此,她却是一声不吭,默默缝合。
燕凤祁忽然笑了一声:“不痛吗?”
乔翎一顿,抬起头来看他。
“伤成这样还要来给我缝合,看来是真的很想摆脱我这个病人啊。”他似笑非笑地叹息,“这就是医者仁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