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到的东西我。别一个人在图书馆长蘑菇。明早有大活。”
周睿秒回“还有两篇德文的。看完就睡。你们先定方案,我明早带着数据去。”
天刚亮,食堂里已经热闹。
莫嫂把刚蒸好的芋头糕切方块,白汽从刀口往上冒。番薯粥里飘着几粒枸杞,红的黄的挤在一起,像谁把秋天搅进了碗里。
顾雨顶着一对兔子眼坐下,面前放一碗粥,半天没动。
莫嫂走过来,把筷子往她手边一搁。
“你昨晚是不是又在细胞房熬到四点多?我起夜,看见灯还亮着。”
“三点半。做完最后一批收尾,懒得再走。”
“懒得走?从这里到你宿舍,脚踩在地上,五分钟。你是把脚也借给细胞了?赶紧吃。今天王木匠他老婆过来,你顶着这张脸,小心桂芳嫂子以为你才是病人。”
顾雨低头喝粥。
“莫嫂,你蒸的芋头糕,为什么比外面买的糯?我回宿舍想过好几次。”
“火小。米粉是手磨的,石磨转得慢,浆就细。再上蒸笼,不催它。你给它时间,它自己就长成了。人跟芋头一样。有些事,催不来。催出来的,虚。”
“虚火。”
“对。这词你们那个丁老头也天天说。可他说的没我说的好懂。我这就是芋头。他那是在给人看病。不一样的虚。”
顾雨笑了,夹起一块芋头糕。
莫嫂转身去后厨,又撂下一句“裴老师刚来了,说桂芳嫂昨晚睡得不错。今天精神好。你们别一开口就是数据,先跟她说说家常。”
“知道。”
七点整,综合评估室。
桂芳坐在靠窗的软椅上,身上是王木匠从老家带来的碎花外套。花是小朵的,蓝底白芯,像把大李家村的山野穿在了身上。
王木匠坐在她右手边,左手搭在膝盖上,脚边放着一个布包。包口露出半截桃木梳子,深红的齿还缺了一个角。
裴玉珍坐在桂芳另一侧,手指搭着脉。眼睛半眯,像在听一段很轻的曲子。
念念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黑笔,没急着写。
秦铮、陈述、顾雨、早川、丁若谷、菲利克斯都在。连冷月也靠在后门边,把平板支在胳膊上。
“桂芳婶,今天不给你做什么大检查。”念念先开口,声音放得低,“就是坐一块儿,试试几个小动作。咱不看机器,就看你怎么跟它处。”
桂芳抬头,眼角的皱纹挤了一下。
“我不怕机器。就是它老‘嘀嘀’叫,叫得我心慌。跟村委会广播坏了一个声。”
一句话,屋里几个人都笑。
“今天不叫它响。”念念走到桂芳面前,蹲下来,“咱们先玩个东西。您以前做裁缝,针脚密得能兜住风。我这有块布,您摸摸,看是什么料子。”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得方正的天青色棉布,放在桂芳手心。
桂芳接过来,手指捻了捻。
“老棉。浆没褪净。这色……是染的。手染。染这色,要搁点盐。不然掉。”
“您没看,光摸就摸出来了。”
“我摸了多少年。这算什么。我闭着眼都能给你分出来,哪是平纹,哪是斜纹。你这不是最细的那种。细的那种,摸上去像娃儿脸。你这个,像晒了三天的被里子。舒坦。”
秦铮在旁边飞快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