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面,从碗里到嘴里,中间没断。
她的脖子,没僵。
眼神,落在窗外那片蓝得黑的海上。
“那就是F-o7。”一个法国记者低声说,“编号,F-o7。”
“真年轻。”旁边的女记者说,“她看起来,像大学生。”
“她本来就是大学生。”
“不。我的意思是,她看起来,像从没病过。”
“可能,这就是他们想给世界看的东西。不是病人。是活人。是还能吃面、看海、笑出声的人。”
“她笑过吗?”
“你自己看。”
英格丽德正好转过头。
她看见记者们,没躲。
轻轻弯了下嘴角。
不是表演。
像一个人,终于敢在镜头前,承认自己还活着。
女记者鼻子一酸。
“我看见了。笑了。”
“笑,会传染。”旁边的人说,“从俄亥俄,到希望岛。从牙床,到膈肌。一个笑,能扯动所有不敢动的地方。”
傍晚。
希望岛码头。
人散得差不多了。
只剩海浪,一下一下拍着礁石。
念念和英格丽德并肩坐着。
“今天的布会,你紧张吗?”念念问。
“紧张。但不是怕。是怕我手抖了,把你那些数据弄脏。”
“你手没抖。”
“蒸蛋练的。”
“以后,奥洛夫还让你练什么?”
“他说,下个月开始,让我用毛笔写字。写英文。说笔画越长,呼吸控制越好。写到最后一笔,气要匀。气匀了,整条命就匀了。”
“这老头,真会折腾人。”
“我喜欢。以前在瑞典,没人让我写毛笔字。都让我做量表。一个格子打勾。打到最后,我连自己第几个格子都忘了。”
“所以,人还是要有点不标准的东西。”
“对。比如,在食堂追苍蝇。比如,用筷子夹豆腐。比如,坐在这儿听海。这些,都不在量表上。但我能感觉到,我在回来。”
“回哪里?”
“回到我的身体里。”
念念转头看她。
“英格丽德,你长大了。不是病让你长大的。是你自己,把散掉的东西,一块一块捡回来了。”
“念念,我想求你一件事。”
“你说。”
“以后,等我真的好了。我能不能,在莫嫂的食堂,做一周饭。给下一个走不动的人,端一碗面。”
“那你得先通过莫嫂的刀工考试。切姜丝,细得能穿过针眼。”
“我练。”
“还早。你今天,先回去,把脚泡了。裴老师给你熬了药浴。说泡完脚,脚底热乎,明天追苍蝇能快半拍。”
英格丽德站起来。
“那你呢?”
“我再坐会儿,等蓝眼泪。”
“一起等。”
“不行。你得回去。今天你走了四百步。够了。再好走,也不能把明天的路,今天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