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没有立刻应下,叶清禾对此并不意外。
在这座被硝烟与血浸透的城里,信任是比子弹还要稀缺的东西。没有人会上来就立刻答应对方合作的请求,尽管她其实并没有在请求。
不过——
她心底倒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方才尸山血海的场面,就算是打过几场硬仗的,按理说,就算不当场跪地大喊神仙显灵,也应该心神震荡,甚至吓破胆吧。
但这位看起来像极了寻常猎户的男人,却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不仅如此,这人对她的手段身份也不多追问,不对,应该说是完全没有问。
不愧是老辈子,果然是见过世面的,真真令人钦佩。
这么想着,叶清禾看向男人的眼里的钦佩以及尊敬愈加明显。
在叶清禾的注视下,男人却感觉有点心里毛。
他想了想刚刚生的一切,张了张嘴,正准备开口,就听见叶清禾的声音。
“可以,”她点头,语声清冽,不似先前和那个敌军指挥官说话是的鬼魅。
“明天傍晚六点,在城北正街尽头的废弃粮店,门框左侧挂半根霉玉米的那家。”
“我在那里等你带来组织的指示。”
男人答得干脆,“好。”
他顿了顿,粗粝的指尖无意识摩挲了一下裤缝,眼底闪过一道刻进骨子里的警觉。
“以防万一,我们定个暗号。到时候,敲门的人说‘讨口热汤喝’,里面答‘灶冷了,自己烧’。”
“你也别总先生先生地喊,生分。”他抬眼,目光沉实厚重,“我叫赵铁山,大伙都喊我铁山。”
“好,铁山哥,我叫叶时起,时间的时,升起的起。”叶清禾顺坡下驴,半分扭捏也无,“我会准时在那里等你。”
边上的蛋无需和粪海狂蛆也跟着喊了声“铁山哥”,赵铁山直接毫不客气打手就拍在了蛋无需的肩上。
“别客气,我替乡亲们谢谢你们,杀了这么多鬼子。”
两人一听立马性情了,眼眶刷地一下就红了。
蛋无需连忙摆手,声音有一些哽咽,“我们也没帮上什么忙,铁山哥,都多亏了我们叶姐。”
边上的粪海狂蛆点头附和,“铁山哥放心,有我们叶姐在,一定不会让鬼子把乡亲们欺负去了!”
感受到赵铁山将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叶清禾笑了笑,“别客气,铁山哥,这是我们作为这个国家一份子应该做的。”
赵铁山爽朗一笑,“好好好。”
他没再多客套半句,侧头扫了眼身后瑟缩聚拢的百姓,又扫过满地断臂残肢,眉头紧锁:
“这些人不能在这里,但回城也不安全了。”
“百姓和伤兵我来安排吧。”
叶清禾显然早有盘算,语声笃定,没有半分迟疑。
“我们护送他们往城外山上转移。”
“铁山哥放心,我不会随便抛下他们的。”
“毕竟,有人教过我一句话,叫‘不抛弃,不放弃’。”
赵铁山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赞许。
他没多问她接下来的打算,显然将老百姓交给她才是上上策。
赵铁山干脆利索地点点头表示赞同,“行,出了城往南三十里地,那山上有很多隐蔽的山洞。”
说道这里,他的目光从三人身上划过。
随后,赵铁山当机立断扬声喊了一嗓子,声线沉厚,带着穿透力,瞬间压过了细碎的哭声:“铁蛋!二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