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梦嘻嘻笑道:“怎么陆公子这身装束,是要去夷陵前线与蜀军鏖战吗?”
陆延并未羞愧,而是正色道:“孙姑娘,这具尸体是否会复生谁都说不准,上次我与贾校尉可谓侥幸逃生,不得不慎重一些。我还带了两套盔甲,就在外面,你们不如也一并换上比较好。”
孙梦冷笑道:“这时候扮起好人了,忘记陆家私兵在大街上胡乱杀人的事情了?”
陆延道:“孙姑娘,你真的误会了,那些人虽然有我们陆家的刺青,但的确不是我们陆家的人。”
“所以,你就赶紧抢在贾逸前面,给至尊上了封密报?”
陆延的脸色微微红:“形势所迫,逼不得已,还望你们见谅。”
孙梦还要出言讥讽,却被贾逸摆了摆手止住了:“陆公子身为世家子弟,多有掣肘之处,我也明白。只是我们前去都尉府找建安五年陈籍的案卷,却没有找到,不知道是不是陆都尉拿去了?”
陆延点头道:“实不相瞒,是瑁族叔让我拿走的。”
“可否借来一观?”
陆延面有难色:“案卷已经给了瑁族叔,我没有理由再拿出来。不过里面的内容,我倒是记得一二,跟当时讲给你的差不多,只有一点不同。”
“哪一点?”
“陈籍在从商之前,是先主孙策的贴身亲卫。”
“什么?”贾逸失声问道。
“我也有些奇怪,先主当时虽然并未一统江东,但好歹也是一方霸主。贴身亲卫总共二十人左右,各个深得先主信任。这些人换岗时,大多会去军营里当校尉,再不济也是放任地方都尉,没有出去经商的道理。”
陈籍已经被灭口了、喊张洵来护驾、权公子可以接位,贾逸想起了林照说的那些胡话。他隐隐明白,孙权知道张洵暗示的“建安五年”用意后,反应为什么那么奇怪了。建安五年、孙策、孙权、陈籍、张洵、太平道……其中必定隐藏着一个深不可测的秘密。
陆延问道:“贾校尉可是想到了什么?”
“没有,”贾逸掩饰道,“陆都尉既然来了,就上前看看尸体吧。不过跟都尉夫人吴敏的尸体差不多,没有什么明显的线索。”
陆延上前,围着林照的尸体走了一圈,面带失望地摇了摇头。
“姓陆的,你觉得这人是死于中毒,还是咒杀?”孙梦在一旁问道。
“这……我认为是咒杀,但被瑁族叔和父亲责骂过了。”陆延道,“他们跟贾校尉一样,不信鬼神。”
“不管你们认不认为是咒杀,如果当成毒杀来看,下一步要怎么做?”贾逸问道。
孙梦道:“自然是唤来仵作,剖开尸体的腹腔,看看肠胃里到底有什么东西了。”
陆延却有些惊疑,道:“你们要开膛验尸?贾校尉,你难道忘记了,当初在都尉府厢房,就是因为你用长剑刺穿了尸体,才触于吉咒杀的?不但女尸复生,厢房里还突然变得冰窟一般,我们差点死在那里。”
“机会太难得了。”贾逸道,“吴敏和张洵的尸体都被烧成焦炭,什么都查不出来,案子也一直都没有进展。如今能有具没被损毁的尸体,实属万幸,怎么可以弃之不用?”
孙梦道:“你该不会是受了风邪,说起胡话了吧?你要是剖开了尸体,万一又引起尸变怎么办?”
陆延也劝道:“贾校尉,还是从长计议的好。”
“从长计议?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办法?”贾逸反问道。
孙梦和陆延都说不出话来。
“陆都尉不是带了火油弹和汤药吗?万一引起尸变,也还有个退路。”贾逸道,“孙姑娘,麻烦你让枭卫们去找几个仵作来。”
“你真是得寸进尺。我问你,被于吉咒杀的人,有哪个仵作敢解剖?”孙梦道。
贾逸点了点头:“也对,那只好我自己来了。”
他从腰间摸出一把精巧的匕,正要上前。陆延拦住他,道:“贾校尉,你我在此不当紧。但孙姑娘是金枝……千金之躯,万一伤到的话,郡主脸上不太好看。不如孙姑娘你在房外等候,若有异动,也好有个照料。”
孙梦却道:“姓陆的,你觉得本姑娘怕了不成?我不出去,我就在这儿待着。”
陆延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贾逸不理会他们两个斗嘴,已经下刀开始解剖了。匕的锋刃切入皮肤,稍一用力就刺了进去,全无弹性和阻滞。他手腕力,在林照的尸体上切开了一道大口子,创面没有血液流出,也没有黏液之类的东西。整具尸体像是被烘干的蔬果,干硬、艰涩、易脆。这下就好办多了,贾逸将切口扩大,在一堆内脏里找到了胃部。他将一块白布摊在尸体旁边,将胃部切掉拿了出来,放在白布之上。
陆延和孙梦看尸体一直没什么变化,也都围了上来。贾逸将胃部切开,用匕扒拉着里面的东西。没有什么食物,胃壁磨损得很严重,应该是长期饥饿造成的。在胃部底端,有一小撮闪闪光的荧粉引起了贾逸的注意。他将胃部立起,用匕小心地将荧粉刮了下来。
“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光?”孙梦有些好奇,伸出手想要去拈。
陆延猛地拽了她一下,道:“使不得!”
孙梦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恼怒道:“你干吗用这么大劲儿?故意的吧?”
陆延干咳了一声,道:“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些荧粉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们还是小心为妙。”
贾逸谨慎地将那些荧粉包成一个布团,道:“陆都尉说得有道理,我们还是不要轻易去沾染这些东西。”
孙梦不屑道:“那你准备拿这些东西给谁看?解烦营可是没人愿意帮你,郡主府里也没人知道这些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我自己想办法好了。”贾逸掂了掂布团,还是有些不放心,他看了眼陆延腰间挂着的那个棉袋,“陆都尉,可否借用一下?”
陆延解下棉袋,递给贾逸。贾逸将布团塞进棉袋之内,小心翼翼地拎在手里。孙梦瞟了眼尸体,道:“那么,烧了它?”
贾逸道:“留在这里吧,搞不好以后还会有什么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