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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荆州刺客(第2页)

“可江东系现在并没有什么像样的人才,孙权为何如此器重?”

“江东系现在没有出类拔萃的人才,是因为先前一直受到淮泗系压制。孙权近年来已经着手安排江东系从军入仕,虽然还达不到与淮泗系分庭抗礼的地步,但也是一支不容小觑的力量。孙权扶持江东系,一是为了最大限度利用江东系的人力财力;二是为了给淮泗系制造对手,树立自己的绝对权威。”

孙权对东吴的掌控力度,并没有曹操对魏地那么有力,甚至连汉中王对川中的掌控都不如。淮泗系中的张昭就曾多次直言顶撞,经常拿孙策托孤的事来教训孙权,而孙权只能做出一副虚心纳谏的模样,如果能扶持起江东系对淮泗系制衡,对孙权倒是有利得很。

关平顷刻间就想通了:“可是我们现在没有兵力再去防备孙权了,要不要从樊城撤军?”

“不能撤。汉中那边,法正先生不是传来消息了吗?曹操病重,如果他熬不过去,曹丕就会接封魏王。曹操虽然是天下奸雄,但他却还顾及些脸面。他做了不少事,一再向天下表明他虽然已贵为魏王,但还是汉臣。曹丕就不同了,他忍了曹植十多年,今年年初将曹植彻底击败,巩固了世子之位,却仍是一副谦卑恭顺眉眼。能忍常人所不能忍者,心中必存大欲。魏王这个王位,是不可能满足他的,若是曹操病死,曹丕接任,他势必会推翻汉室,君临天下。”关羽神色黯淡,“平儿,为父出征之前,大多数人都认为这不是最好的北伐时机,但在我看来,这是挽救汉室的最后机会。不管形势如何,会胜会败,我们都要打下去。”

关平拱手应诺。

关羽道:“孙权虽然心思很多,但性格上鼠两端,我们现在取得大捷,他肯定还会再观望一下。只要拿下樊城,很可能会打消他袭取荆州的心思。”

“如果我们进攻樊城不力,江陵城那里,仅凭糜芳能挡住孙权的攻势吗?”关平始终有些担心,“父帅,为防江陵有失,要不要派廖化或者冯习前去,换下糜芳?”

“临阵换将,实乃兵家大忌。而且糜芳的妹妹糜贞嫁给了汉中王,他又是从徐州时就跟随汉中王的老臣,如果把他换下,汉中王那里恐怕不太好看。”关羽道,“罢了,先派轻骑前往江陵催促,把官仓和义仓中的粮草运来救急。如果以后孙权真的进攻江陵,就由廖化前去江陵抵挡!”

糜芳只穿了一条亵裤,赤着上身,焦躁地在厅中踱步徘徊。尽管手上的蒲扇没有停过,但细汗还是出了一层又一层,让他更加心烦不已。

从东吴赎买的粮草价钱虽然比市价高了两成,他也咬牙认了。诸葛瑾不可信,这个他很清楚,粮草到手之后立刻派人仔细清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就沿江送往关羽营寨。但没有料到,运送粮草的船队竟然在麦城渡口处,被曹魏水师给劫了。数万石粮草,都随着船队沉到了江中,真是让人痛心不已。

消息到底是如何走漏的,糜芳已经顾不上去追查了,现在最紧要的是,如何在十日内筹到关羽所需的粮草。他怒气冲冲地向门口的长随问道:“你再去催催诸葛瑾,怎么这么久还没到?”

长随还没回话,就听外面传来了中气十足的声音:“糜太守,我这不是来了吗?”

糜芳快步走下门阶:“我托你问的粮草,怎么样了?”

“前面我们已经买过一次,现在大部分商号没有那么多的存粮,只能去乡间募购了。他们提出要在原本的价格上,再加一倍。”

“再加一倍!他们怎么不去抢!”

“没办法,你要得那么急,他们也要加派人手嘛。”

糜芳咬了咬牙,道:“好,我认赔了,什么时候能交货?”

“要再等二十日。”

“二十日?我只有十日时间!关羽下了军令,十日内粮队不能北上,就要拿我是问!”

诸葛瑾摊了摊手:“没办法,附近市面上的粮草都被我们买完了。再远一点的粮草,路程上也来不及。你不会打算去南郡收购吧?就算给你侥幸赶上了,你卖空粮仓的事情也会随之暴露。私贩官仓、义仓军粮,按照汉律可是抄家之罪。关羽性情矜傲,坏了他的北伐大计,可不见得会认你这个汉中王的姻亲。”

糜芳愈加烦躁,在厅中走得更快了。

诸葛瑾悠然道:“如果糜太守敢冒险一搏,我倒有条活路。”

糜芳猛地停住脚步,问道:“什么活路?”

“距江陵城四十八里处,就是湘关,那里历来是我东吴屯粮之处。前不久守将换了个世家纨绔子弟,糜太守何不派一队劲旅扮作山贼,破关取粮?”

“说得容易,湘关素来是你们东吴屯粮之处,岂是那么容易打下来的?”

诸葛瑾从袖中取出一卷地图,铺陈在长案上。糜芳凑了过去,看到上面将湘关的地形画得很清楚,还标明了军力布置。整个湘关地形狭长,易守难攻,只有五百步卒驻扎。

诸葛瑾的手指落在地图上的一个红圈处,道:“此处是山间小道,可骑马蹚水过去,绕过密林之后就能进入湘关内部,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糜芳听完,反而平静下来,他绕着诸葛瑾转了两圈,摇了摇头。

诸葛瑾笑道:“糜太守,你是不是觉得,我怂恿你去劫取东吴的粮草太不合情理,一定包藏了祸心?”

糜芳道:“不错。你会不会一早跟湘关守将勾结好了,要将计就计反摆我一道?”

“湘关原本是我一位故友驻守,现在却被一个夸夸其谈的纨绔子弟抢去了位置,你突袭了湘关抢走粮草,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陷害你?”诸葛瑾道,“再者,我人就在江陵城内,若是糜太守的人马被伏击,我还逃得掉吗?”

“湘关守将现在是谁?”

“江东陆逊。”

“陆逊?陆逊是谁?”

“他出身于江东系顾、陆、朱、张四大姓中的陆家,前段时间一直有传言说他要接替吕蒙的都督职位。现在淮泗系能跟他抗衡的甘宁已经被杀了,朝中议论纷纷,都说他很有嫌疑。吴侯只得把他派到湘关,暂时远离纷争。”

糜芳还在沉吟,诸葛瑾的提议虽然听起来合情合理,但他总觉得有些不妥。这种毫无理由的疑虑让他更加心烦,他在厅中来回踱步,亵裤也被热汗浸湿了,黏黏地贴在腿上很不舒服。诸葛瑾转身取过长案上的一碗茶水,递给糜芳。糜芳接过,又犹豫了半晌,才举碗一饮而尽,然后嘶哑着声音道:“赌了!”

他快步走到厅外,高声道:“点起五百轻骑,撤去旗号,改换兵甲,在城外集合。另外命令辎重营备好三百驾牛车,跟在轻骑后面,一个时辰之后由我亲自率队出!”

长随领命而去,糜芳返回厅内,道:“诸葛瑾,此次若能成功,以后我自会奉你为上宾。若是出了什么差错,我也不会杀你,只会把你怂恿我攻打湘关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出去。到那时,你在东吴怕是没有容身之地了。”

诸葛瑾从容道:“糜太守放心,我哪里也不去,就在你这太守府内温好酒,等你回来。若是能拿下陆逊人头,也好宽慰我那老友的心头之恨。”

傅尘坐在矮墙上,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葫芦里的秋露白。独处的时候,他还是最喜欢秋露白。毕竟秋露白是他家乡的酒,作为一个已无亲人的孤家寡人,只有这种酒能给他带来些许的归属感。

今晚夜色还好,雾气并不算太浓,倒真的适合杀人。昨天,傅尘将跟宝荣商号有关的太守府属官名单给了贾逸,看着贾逸揣摩半晌,在上面圈出要杀的人,然后又把名单塞给了自己。傅尘觉得贾逸有点得寸进尺,但贾逸振振有词,说什么既然寒蝉的命令里有协助他这一项,替他杀几个人是理所当然。傅尘琢磨了下,不打算跟他一般见识。毕竟现在城中贴满了贾逸的海捕画像,要贾逸在这种状况下去杀这么多人,确实是有些勉强。而且,在杀人之后全身而退这方面,贾逸比起自己差得太远了。

傅尘闭上了眼睛,感受着夜风拂面而过。十二年了,不知不觉已经十二年了。正如贾逸所说,这十二年间他过得非常孤独。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世间已没有一个跟他有血缘关系的人了,他也不敢去交什么朋友。虽然被傅士仁纳为养子,但傅士仁从来没有在意过他。他就像傅士仁的那些亲戚一般,都只是些棋子而已。比如傅熙,担任太守府主簿,看似深得傅士仁信任,大权在握,结果很快全家都被沉到了襄水里。

做了寒蝉客卿之后,傅尘就表现得并不聪明,也正是因为如此,傅士仁才会收他做了养子。跟傅士仁相处久了,这个所谓的义父伪善奸诈到了什么程度,傅尘是很清楚的。他一直配合傅士仁,演这出父慈子孝的戏,毕竟他需要一个合适的身份留在公安城。

如今,这种藏头露尾的日子很快就要结束了。傅尘仰头又灌下一大口酒,听得长街尽头传来了马蹄声。今晚傅士仁召集了一些太守府的属官参加夜宴,作为义子的傅尘却并没有被要求出席,这倒也给他提供了动手的好时机。

黑暗之中,一辆马车缓缓驶来,那是兵曹从事蒯吉。傅尘跳下墙,拦住了马车去路,赶车的是蒯吉的家将,见过几次面。傅尘冲他笑了笑,问道:“蒯从事在马车里吗?”

家将满嘴喷着酒气,大声道:“我当是谁,这么晚了还在乱晃。原来是你小子,我们蒯从事是荆州望族,他的车驾是你说拦就能拦的?”

傅尘道:“这么说,蒯从事在车里了?”

“蒯从事正在休息,不管你有事没事儿,都快滚吧……”家将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傅尘的手已经扼住了他的咽喉。他瞪大了眼,满脸不相信地看着傅尘,他不明白这个一向唯唯诺诺、满脸笑容的家伙,怎么突然这么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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