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虞青不认呢?”
“那就更好办了。在水中挣扎的人,比在岸上的人要听话得多。虞青进入商号,现江东系的人正在向荆州士人购买大批连弩,两下生冲突,商号里的人被解烦营屠戮殆尽,只留下了连弩。你觉得这样的结果如何?”
“屠戮殆尽……”贾逸道,“恐怕虞青赶到商号之时,里面已经是一片死尸了吧?她如果不认这个结果,那就将杀死商号内所有人的事情,强推到她头上,将她当场缉拿?”
“计划是这样,但现实往往会有变化,虽然现在一切进展得很顺利,”傅尘朝前面努了努嘴,“瞧,猎物跌进陷阱了。”
眼前的雾气已经开始渐渐散去,贾逸看到不远处的商号门口,解烦卫们正进进出出,显得一片混乱。虞青站在门口,正叉腰低声责骂着一名都伯。青石板铺成的长街上,远远传来整齐有力的马蹄声。仅仅过了一会儿,一队铁甲骑兵就冲破雾气,来到商号前。为的一名骑将跳下马来,手按腰间环刀向虞青走去。所有的解烦卫都从商号中奔出,将虞青护在中央。
“虞校尉,我刚才接到禀告,宝荣商号有人械斗,于是点起人马来到这里,不想却遇到你们。公务所在,对不住了。”
骑将挥了下手,几名骑士跳下马来,冲进商号后迅折返回来。其中一人附在骑将耳边说了些什么,那名骑将“呛啷”一声拔出环刀,喝道:“给我拿下!”
解烦卫们也纷纷拔刀,刀剑出鞘的声音划破夜色,一场恶战一触即。
虞青上前一步,嘲讽道:“这位将军,不知姓甚名谁?既然知道我是解烦营的翔凤校尉虞青,为何还要缉拿贵客?”
“本将廖化,方才我的麾下进入商号,现里面的人全部被你们杀了。就算你们是东吴贵客,在荆州地盘上闹出三十多条人命,也不能一走了之!”
“久闻廖将军智勇双全,果然名不虚传。”虞青冷笑道,“你的人进去不过眨眼工夫,不但确定里面已无活口,还能仔细数出来有多少具死尸。我们解烦营的人刀剑上并无血色,将军却还推断人是我们杀的,当真让我钦佩得很呢!”
廖化张了张嘴,却无话应对。而就在此时,骑队后面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廖将军情急之下,反应过激,倒让虞校尉笑话了。”
但见众骑兵如水流般向两边分开,赵累带着两名铁甲白毦卫走上前来:“不过在下倒是有个疑问,虞校尉既然是护卫诸葛瑾来提亲的,为何会深夜带领解烦卫至此商号,又为何商号中人全部毙命,这里面似乎大有文章。”
虞青冷笑道:“解烦营谋划失策,中了你们军议司的奸计,确是我们技不如人。但是你们连自己境内的士人也杀了,栽赃陷害给我们,未免也太下作了!”
“躺在商号里的那些士人,平时就好议论,辱骂汉室,现在又在这座商号中,将连弩卖给你们江东的宵小之徒,以图不轨之事,真是万死不惜。虞校尉能为我荆州除一大害,在下不胜感激。”
虞青马上就明白了赵累的意思,冷然道:“赵累!你比廖化来得还晚,竟然连里面死的什么人、他们在干什么都知道了?”
“虞校尉,这个结果是你告诉我的,并不是我胡乱猜度。”
“原来所谓的军议司长史,只不过是个指鹿为马的无耻之徒!”虞青毫不退缩。如果此行的上官是胡综,或者是淮泗系中的其他人,她是很乐意接受这套说辞的。但现在的上官是诸葛瑾,他在同行的解烦卫中肯定还安插有眼线,虞青若是认了,在诸葛瑾眼中,就变成她联同军议司一起嫁祸江东系了。
赵累皱眉道:“虞校尉,何必如此执着?”
“我解烦营行事,不查到真相,誓不罢休。”
“真相就在商号内,虞校尉何不与我一同进去查探一番?”
“里面都是你们提前布置好的,连个活口都没有,恐怕就连证据都码放得整整齐齐,进去能查到什么?”
“虞校尉,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人你都杀了,案子也查清了,却又在胡搅蛮缠,看来只好请你们去军议司休息一下了。”赵累抬起手,正欲号令骑队冲锋,却猛然听到商号中传来“噼噼啪啪”的声音。
众人视线一齐转向商号,但见刹那之间,火光陡然而起,浓烟从门窗之内滚滚涌出。紧接着一声脆响,临街的木窗乍然破裂,一个黑影犹如鬼魅般跃出,如离弦之箭朝贾逸的方向逃去。
“拦住他!”虞青和赵累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贾逸下意识想要伸手拔剑,却被傅尘按下。他疑惑不解地看向傅尘,听到傅尘轻轻说出了两个字:“孙梦。”
贾逸眉头一震,还来不及张口询问,那黑影已经跃至面前。他犹豫了一下,作势拔剑拦截,黑影的脚尖在他的马头上轻轻一踏,翻空而过。他拨转马头,却见黑影几个起落,已经消失在长街深处。看黑影的身形,倒真跟孙梦有几分相似。
“既然你是军议司的人,理应要拦下这个人才对,为什么要放她走?”贾逸低声道。
“贾校尉,我有说过我是军议司的人吗?”傅尘笑道。
他跳下马去,弯腰从地上拾起了什么,举起来大声喊道:“赵长史,从这黑影身上掉下来一块腰牌!看样子是进奏曹的!”
进奏曹?贾逸的心头猛地一震,随即跳下马来,从傅尘手中抢过了那枚腰牌。不错,无论从做工还是质地上来看,都是进奏曹的腰牌无疑。这是怎么回事,进奏曹也派人潜入荆州了吗?为何傅尘又说刚才逃走的那个人是孙梦?贾逸有些疑惑地看向傅尘,却现他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贾逸皱眉仔细回想傅尘的动作,猛然觉察到,这枚腰牌并不是傅尘从地上捡起来的,而是他一开始就握在手里的。他这么做,只会把水搅得越来越浑,到底是什么用意?贾逸还在思虑间,虞青和廖化都已纵马赶到,连声索要腰牌。贾逸没有犹豫,将腰牌呈给虞青,自己站在了一旁。虞青将腰牌仔仔细细端详一番,收了起来。
廖化沉声道:“虞校尉,把腰牌给我。”
虞青冷笑:“给你?好让你销毁证据?”
“不交出腰牌,你们今晚休想离开这里!”廖化扬起镔铁长枪,后面的骑兵齐声鼓噪起来。
“凭你这几十骑,就想留住我?”虞青右手一翻,环刀亮了出来。
赵累策马缓缓走上前来,他看了看傅尘和贾逸,道:“廖将军,既然我们现了进奏曹的腰牌,想必此间的事情另有隐情。虞校尉此行是护卫诸葛长史向关将军提亲的,我们不要在此太过争执,毁了彩头。依我之见,不如先请虞校尉他们离开如何?”
廖化听出了赵累话中的意思,放下长枪,挥手示意麾下骑兵让开道路。虞青带着解烦卫从骑兵中穿行而过,大摇大摆地朝驿馆方向走去。待他们走远,赵累向傅尘问道:“确实是进奏曹的腰牌?”
傅尘拱手道:“自末将驻守公安之后,已与进奏曹交手数次,不会认错。”
赵累又转向了贾逸:“贾校尉,你是从进奏曹过来的,那块腰牌可看得真切?”
贾逸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