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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细作名单（第4页）

陈祎的眉毛颤了一下，试探着问：“真是世子的命令？”

贾逸依旧微笑。

“这……这让兄弟很难办，贾校尉……您能否把这个木匣交给其他人，由其他人转呈？”

“陈卫尉，我可做不了这个主。”

陈祎咬了咬牙，脸色苍白地接过木匣。

贾逸轻声道：“陈兄，事情办完后，兄弟在老地方等你。”

陈祎怔了一下，勉强点了点头。

街边食铺里炖羊肉的香味儿随着热气钻进了鼻孔，让人精神为之一振，食指大动。离开许都三年，街道变化不大，很容易就找到了这家食铺。贾逸吸吸鼻子，走了进去。

“这位将军，您要吃点儿什么？”跑堂低着腰问道。

“一碗热汤，二两羊肉，一张胡饼，腌菜来一小碟。”贾逸熟练地答道，挑了个角落里的食案坐下。从这里能看见这家食铺的全貌，却不太会被人注意。这是他的习惯。

羊肉汤端了上来，贾逸盘腿而坐，拿起一张胡饼，掰成小块儿，放到汤里。等胡饼泡得稍软一点儿，他用筷子搅了一下，把肉和饼都夹起来尝了一口。不错，虽然三年没吃过了，但这个鲜香味道一点儿也没有变。

“听说了吗？刘玄德打到汉中了。魏王从长安起兵四十万，亲征！”

“这刘备真是个有福气的人，一个卖草鞋的，在这乱世里东一下西一下，最后竟然占了益州、荆州。我说，这莫不是汉室又要中兴了？”

“中兴？我呸！就凭他大耳贼？他有什么能耐啊！都说吕布是三姓家奴，他又投靠了多少主子，害了多少主子？要是他能打到许都，老子举家北迁，宁可去幽州受冻，也不看着他惺惺作态。”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刘玄德那可是当今皇上亲认的皇叔，中山靖王之后，堂堂正正的汉室贵胄。”

“收声！现在这世道，你还敢说刘备一个好字？小心给进奏曹的人听到了，拿你去问罪！”

“进奏曹算什么东西，一群偷鸡摸狗的鼠辈，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这道理懂不懂？”

“你不想活了吧？陈柘昨夜刚被进奏曹给杀了，你也想死？你怎么不到进奏曹门口号去？”

“说起来陈柘死得真亏，那魏讽也太不是东西了。你请人家喝酒，人家喝多了几句牢骚，你就跑进奏曹给人告了，让人身异处，听说连陈柘的女儿都给杀了……”

“他那女儿才十四岁，出落得蛮水灵的，已经许给了张泉，真是可惜了。”

“张泉？张泉是谁？”

“你不知道？你还是许都人吗？张绣知道吗？对，就是在宛城大败魏王，还杀了曹昂和典韦的那个张绣。张泉就是他儿子！”

“魏王还真是大人有大量，放着杀子仇人活得逍遥自在，要是换作我，早把他全家杀完了！”

“你懂个屁啊，张绣在官渡之战的时候，主动投降魏王，魏王不动他，是为了做个样子给天下人看。杀子仇人都能相容，还有谁容不下呢？这张泉现在活得风光，等天下一统的时候，谁晓得还能不能活得……”

“也不能那么说，魏王……”

听到房内的食客们议论纷纷，贾逸只是笑笑，安安静静地喝着面前的这碗汤，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碗汤里。小人物总是对时局有着这样那样的猜测，虽然大多都挺肤浅，但也不乏一针见血。只不过，就算他们真的看透了时局，也只是汇入大河中的水滴，被奔流的河水裹挟而下，再心有不甘也无能为力。

如今汉室大势已去，就算当今汉帝比起桓、灵二帝来说是个好皇帝，那又如何？他手中无权、无钱、无兵、无粮，只有一块汉室招牌而已。现在距黄巾之乱，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十五年，从董卓到曹操，已经经历五次宫变了。主张扶汉的忠臣世家，几乎全被灭族了。就连孔融、荀彧、崔琰这些尊崇汉室的当世大儒，也都给杀得差不多了，还有多少人想匡复汉室？

竟然还有人把刘备作为汉室中兴的希望。

贾逸冷笑，这位皇叔如果真的打败了曹操，还容得下刘协这个傀儡皇帝吗？同是汉家宗室，他对付刘表和刘璋的时候，可一点儿也没手软。如果给刘备打进许都，天知道汉帝会不会像刘表的儿子刘琦一样，突然不明不白地死了。

“贾校尉，这里的羊肉汤是否还如三年前一样鲜美？”姗姗来迟的陈祎笑吟吟地问道。

“走，我们去醉仙楼。”贾逸起身。

醉仙楼就在这家羊肉汤铺对面，贾逸带着跛脚的陈祎上楼，挑了个雅间坐下。

陈祎整理了下身上破旧的官服，客气地问道：“不知贾校尉约我来这里，有什么事情？”

“我看宫里的饭食太差了，约你出来打打牙祭。”贾逸道，“要吃什么，我请客。”

“这种地方……好久没来过了。你看着安排吧。”陈祎笑了笑。他知道贾逸约自己，不会仅仅是吃饭这么简单。比起刚才的羊肉汤铺，这里很静，很适合谈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沉吟了一下，陈祎道：“对了，木匣给皇上看过了。”

“陛下做何反应？”

“这个……你也知道，兄弟只能把木匣交给祖弼，由祖弼再转呈皇上。”

“宫里还这么多规矩？”

“嘿嘿，没办法。祖弼说皇上看了之后，只简单说了句知道了。不知这个结果，世子满意吗？”陈祎挠了挠头。

“有什么不满意的。世子又不是等着看皇上失态的小孩子，这点我如实上报就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陈祎松了口气。

“陈兄，宫里的用度是不是很紧张？现如今的皇后不是曹家人吗？怎么我看供应还是不怎么充足。”

“皇后虽然是曹家人，可终究只是个女人。”陈祎苦笑，“贾校尉，这宫里的事儿，想必你也多少知道一点儿。”

贾逸沉默。早先魏王迎回汉帝之后，将曹宪、曹节、曹华三个亲生女儿一并嫁给了汉帝，当时的皇后还是伏寿。后来伏寿的父亲伏完策划宫变，结果事情败露，被满门抄斩。第二年，曹节就被封为皇后。皇后虽然是曹家人，但对魏王这种枭雄来讲，女儿不能延续家族血脉，一向不怎么重视。之所以把女儿嫁入宫中，也只是为了多一条掌控内廷的渠道。况且，曹节嫁入宫中之后，似乎对父亲的心思并不怎么在乎，而是像模像样地做起了自己的皇后。

于是，在魏王的授意下，宫中用度一直很紧张。据说有次上朝，当着魏王的面，一名汉室旧臣大着胆子提出要增加宫中开支。魏王却笑了下，一语双关地说了句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从此再没有人敢提这事儿。满朝大臣都明白，魏王虽然看起来刻薄，但还算没有出做臣子的本分。汉帝到许都之后，已经或明或暗地起了数次宫变，想除去魏王。对于一个时刻处心积虑要杀掉自己的傀儡，魏王让他活着已经算不错了，当然不会再让他过得很舒服。甚至有人在私下还夸魏王，说是比起前朝的大将军梁冀、本朝的太师董卓，魏王对天子可算是仁至义尽。

菜肴端了上来，陈祎夹了一筷子蒸肉送进嘴里，却被烫得叫苦不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