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的事情只有你自己知道。”
无月明缓缓地点了点头。
“你当真想好了要去寻仇?”
“此仇必报。”
景寒阳从桌边站起,跺着方步来到岸边,没了那些假花瓣,溪中的水更显清澈。
“我妹妹死的时候,我也想着报仇,可一直都没有找到凶手,我便每天盼着,盼着,可最后却得知杀我妹妹的正是我的妹夫,妹妹就连死的时候都是笑着走的,我一时间不知道这仇该不该报,若是不报,我妹妹死了,若是报了,我妹妹死的又心甘情愿。我觉得这世上总有因果,只是有的人认了,有的人没认。我妹妹对洛阳晨心中有愧,在死的时候才终于得了她觉得自己该有的果,于是她心安理得。我想我若是在掺和,说不定会让妹妹再填内疚。”
无月明低下了头,他想起了小江跟他提起下城百姓时的模样,他终于明白了为何小江说下城百姓死的那天她就该死了。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景寒阳转过身来再次看向了无月明,“这是天地定的规矩,没有人逃得掉。”
无月明陷入了深深的沉默,许久之后才站了起来。
“我书读的一直不好,先生教的道理总是一知半解,做事全凭一个我喜欢,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谁对我不好,我就对谁不好。谁杀了对我不好的人,我就感谢谁,谁杀了对我好的人,我就杀了谁。”
“可你的命也是命。”
无月明摇了摇头,起身行礼,转身离去。
“我很多年前就该死了。”
----------
天刚朦朦亮的时候,白水心就被叫醒了。
自长孙无用回来之后这还是她第一次起这么早,而且叫醒她的同样是宫中的那些宫女,这让她有些恍惚,分不清自己到底在城外小院还是在宫中的鸾香庭。
宫女们手脚很麻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白水心就已经被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一身天蓝色的大袖长裙,上面绣着五色摇翟,下身还穿着一件蔽膝,青底绣金的大带紧紧地缠着她的腰,让她想要做些不规矩的动作都不行。
只想回去补个回笼觉的白水心被摁在了屋中央,哪里都去不了,就算她最喜欢的门槛都坐不了,只因这身装扮她实在是弯不下腰。
不过长孙无用很快就带着人进来了,白水心心想着终于有人能陪她说说话了,可长孙无用只是打了个招呼,指挥着下人搬了一个个厚重的楠木箱子进来,然后便把人带到了院子里一通收拾,到了中午的时候,小院已经富丽堂皇,看上去像是个行宫,但长孙无用还是不满足,总觉得这里少一点,那里少一点,就带着人在院子这里搞一下,哪里搞一下,总是闲不下来。
坐在屋子里的白水心越想越气,长孙无用的声音就没有停过,却没有一句话是对她说的。
她觉得长孙无用肯定是故意的,一定是有什么情事瞒着她。
到了未时,阿南也来了,大包小包的东西同样带了不少,还亲自给她戴上了笄冠饰。
但是白水心越想越不对劲,便出声问道:“阿南姐姐,不就是庆个生吗?怎么这么大阵仗?咱们几个吃顿好的不就行了?”
“一般来说是的,但是呢现在情况有些特殊,我呢过几日就要去北方,你长孙叔叔呢可能也要去,所以在这城里啊就得让别人来照顾你了,不过他们呢可能不都是好人,也可能是戴着好人面具的坏人,所以为了不让他们把面具摘下来,就得吓一吓他们。”
“不是还有无叔叔吗?”
“你无叔叔出了名的不靠谱,还能相信他?万一哪天他又偷偷跑了怎么办?”
“是哦……不过今天怎么不见他人呢?不会已经跑了吧?”
阿南给白水心插簪子的手抖了抖,但还是强装镇定地说道:“说了要给你庆生,他跑哪去?他就在门口站着呢。”
“那阿南姐姐你把他叫进来吧。”
“为什么?”
“我得亲自看着他,以前你们看着他都让他跑了,这次换我亲自来。”
阿南手里捏着最后一个蝴蝶卡迟迟地没有插在白水心的后脑勺上,轻轻地叹了口气,“好啊,我去叫他进来。”
“快去快去。”白水心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推着阿南的腰把她推了出去。
阿南确实也没骗白水心,无月明确实站在院外。
“这个给你,”阿南把手里的卡塞进了无月明的手里,“水心让你进去,说要看着你,不让你跑。”
“她倒是学聪明了。”无月明笑笑,接过了阿南递来的卡。
“你想明白了吗?”
“算想明白了吧。”无月明反手摸出个瓶子塞回了阿南的手里,“这个你留着。”
阿南看着手里飞舞的血丝问道:“这么舍得?”
“有什么舍不得的,”无月明拍了拍阿南的肩膀,“我可是出了名的无情。”
“你可算了吧,”阿南拍掉了无月明的手,一脸嫌弃地说道,“现在江湖上谁不知道你笑面魔为情所困?还被洛江南一纸休书逐出了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