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伸出手,掌心贴上了晶体表面。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晶体内部涌了上来,涌向他的掌心,涌向他的手臂,涌向他的胸口。
那东西没有温度,没有冲击,只是像水缓缓涨潮一样漫过了他身体内部他从未意识到的某些空间。
他的视野里出现了画面——那些画面不是通过眼睛看到的,而是直接投射在他的意识表层。
他看到了一座极高的塔,高到塔尖伸进了星群之中。
他看到塔身由某种半透明的材料建成,从内部出的光让整座塔像一根贯穿天地的光细柱。他看到有身影在塔中上下走动,那些身影的面容模糊,可身形和走路的姿态都像人,又比任何一种他见过的人都更加舒展。
他看到那道塔的外壁上有星图在流动,星图移动的度和夜空中实际的星辰运转度完全一致,像一面被刻意放大的镜子在追踪天象。
然后画面变了,塔身裂开,从上至下,裂纹蔓延时释放出一圈一圈的波纹,波纹扩散到某个范围之后整座塔的轮廓开始模糊、消散。
只剩下碎裂的残片散落在广阔的土地上,像瓷器的碎片被从高处丢下后溅向四方。
奥克塔维安收回手,退后一步。
他低头看自己的掌心,掌心还在微微烫。
他知道那座塔就是那些遗迹的源头,那座圆形基座、青石堡矮山上的石塔残骸、灰石馆地图集上标注的所有点位,全部来自那座塔碎裂之后的落点。
他只知道那座塔没了,可他想知道那座塔是谁建的、为了什么、它裂开之后那些碎片散落各地是否还有意义。
他没有答案。
可他离开裂隙回到荒原地面时,他觉得掌心那股余温没有完全散去。他走回精灵边境的途中,在第二次和第三次哨塔之间的芦苇丛里停了一夜。
那天夜里他抬头看向天空时现那层薄雾散开了,星群比他在青石堡看到的更加密集、更加明亮,那些星辰分布的方式和他意识深处浮现的那座塔壁上流动的星图之间,有着某种无法言说的相似感。
不是一模一样,可那种相似感像一根很细的线,穿过了裂隙底的紫光、穿过了灰石馆的地图集、穿过了青石堡矮山的九年光阴,最后落在了他仰头时望向的那片夜空里。
他在芦苇丛中坐了整夜,记下了他能记住的所有星辰的位置。
第二天清晨他折回边境方向,在穿行途中看到了远处山脊线上几棵老树之间有一条他之前没有注意到的岔路。那条岔路的路面上有新旧交叠的车辙印和足迹,痕迹的方向指向西北,和他来时走过的那条土路不一样。
他在岔路口站了很久,最后没有选那条新路,还是沿着原路返回了灰袍人们聚集的山谷。
回到山谷的时候,那位女性灰袍人在洞口削一根木棍,头也没抬地说。
你看过裂隙下面的东西了。
看过了。
有什么感觉。
奥克塔维安想了想,说。
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那里,只是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再把它用起来。
女人削木棍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继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