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荣的手指在他袖口上停住了。
她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
哥,你今晚怎么话这么多,平时你一整天加起来都说不了这么多字。
因为明天要打仗。
打完仗,这些话就不用说了,那时候会有新的话要说。
他顿了顿。
这些事,都是你们这些年做出来的。
我一直看着。
看着你每天渡建木生机把净域种成花海,看着狮心前辈把藏锋诀教给每一个弟子,看着灰鼠把虚天星网从一堆废墟变成能带着整片星域跃迁的战争网络,看着何姑把生培育法从虚天文明古籍变成灵植院里数千株移栽苗,看着老药头前辈把攒了一辈子的千年灵药全部种进九处祖窍,看着百灵一个人一双腿把一百多枚空间指引符送到青岚域每一个有活人的角落。
所有这一切,都是你们做出来的。
你们每一个人,都不是需要我保护的人。
你们是守护我的人。
他将左手手腕上的手绳转了转,那个稳字在夜色中微微亮。
在万兽原神庙里守护兽灵让我明白了一件事,守护不是一个人的事。
守护是一张网,每一条线都连着另一个人。
我断过,你们替我补上了。
你们断过,我也会替你们补上。
明天播种者之影会来,小听已经听到了它在因果链里编织的攻击节点。
但不管它编织多少因果链,有一条链它永远编不了,我们之间的链。
荣荣没有说话。
她只是将攥着他袖口的手指又收紧了一分。
他能感到她的指尖在微微颤,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想说却说不出口的话太多了。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脑勺,动作很轻很笨拙,和当年在古药园大战前夜血池边第一次揉她头时一模一样。
夜更深了。
老榕树下狮心真人的鼾声停了,那头老狮子睁开一只眼,远远看着石碑前并肩而坐的两个年轻人,咧嘴无声地笑了,然后重新闭上眼。
木易拄着断剑拐杖站在丹房门口,将怀里那三粒续命灵丹的位置又摸了一遍。
那条被混沌法则正过来的老腿在石板上轻轻蹬了一下,转身回了丹房。
老药头蹲在孢子粉末配给袋旁,用药铲在最后一只袋口连敲三下,将铲刃上那些斑驳的暗紫色痕迹对着星光端详了片刻,咧嘴露出满嘴被暗光苔染成灰黑色的豁牙。
何姑将最后一批虚空花侧根盖好后,坐在苗圃边缘的石凳上,将双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指缝间的定星草碎叶已经洗不掉了。
灰鼠在龙骨顶端将最后一块干粮塞进嘴里,嚼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去,老默沉默地递过来一杯凉水。
石碑前,荣荣的呼吸终于变得平稳而绵长。
她攥着他袖口的力道从紧绷变成了松弛,她真的睡着了。
韩立没有动,就让她靠着。
小听在她膝盖上翻了个身,将尾巴搭在她手腕上,两只耳朵安静地垂着。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被虚天星网银白色光幕笼罩的星空。
星光很淡,但每一颗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