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儿走近才认出来,是谢云烬身边的影二,做事最稳妥的一个人。
“有劳二位大哥。”
刺儿走上前去,慎重行了一礼,轻声对老忠道:“老忠叔,他们会送你出城避祸,你且安心跟随便是。”
老忠眼眶一红,喉头哽咽着开口:“小娘子,老奴这般走了,留你一人在那龙潭虎穴里……老奴如何安心?”
“我无碍。”刺儿握住他枯瘦的手,语气平静笃定,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今夜王府失火、石狱生变,城内必定严查搜捕。你只管保全自身,待风波平息,再暗中联络卫家旧部,告知他们——麒麟令现世,卫氏未亡。”
“麒麟令现世?”老忠猛地抬头,浑浊的眼底倏地亮了一下。
“是,我找回了麒麟令。”刺儿压低声线,将裹得严实的灰布包交到他手里,一字一句,郑重托付,“这里头是麒麟令牌和六幅龙骨图谶,你带着它们离开,找一处稳妥的所在,各自分开收藏。等我来取。”
“图谶?龙骨图谶?小娘子……你,你竟把图谶找回来了?”老忠声音颤,带着一种近乎欣慰的哽咽。
刺儿摇了摇头。
“龙骨图谶共计一十二幅,如今只找回一半,剩下那六幅,还不知流落何方。”刺儿停顿一下,声音略略沉下。
“不过,我卫吟昭在此誓,终有一日要把剩下那六幅也寻回来。卫家的东西,少一幅都不算完。”
“小娘子有这份心,家主和老太君在天有灵,也能安息了。只是往后,往后……”
“往后日子长着呢。你养好身子,等我接你回来。”刺儿弯了弯唇角,又凑近了半步,低声叮嘱。
“切记,无论听到什么风声,都不可暴露我的行踪。若我不慎身死,你便焚去图谶,拿着麒麟令去寻卫家旧部,告诉他们,隐世终身,莫再复仇。好好活着,便是为卫家尽忠。”
老忠双手牢牢抱紧包裹,老泪纵横,“老奴便是豁出这条命去,也要护住卫家至宝,拼死报效娘子大恩!”
“我不要你报恩。”刺儿轻轻摇头,眸光温软却坚定,“我只要你好好的。来日沉冤得雪、旧案昭白,你还要回来,为卫家满门祭扫坟茔。”
老忠喉头哽咽,再也说不出话来,只用力点了点头,转身爬上车,便隐袖痛哭。
刺儿没有落泪,只朝影七和影二各点了点头。
“人便交于你们了,一路仔细,平安送达。”
影七应了一声:“有我和二哥在,你且放心。”
“驾!”
“驾。”
影二扬鞭,骡车无声无息地滑入夜色,很快拐过街角,被暗巷吞没。
刺儿站在巷口,看着那辆骡车消失在视野里,才拢了拢斗篷,转身往回走。
夜风灌进袖口,凉丝丝的。
远处传来更夫慢悠悠的梆子声,清亮悠长,划破静夜。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刺儿低着头走了一段路,拐入王府外那道石牌坊,快步绕进后角门。
世子院外的小石桥已在眼前,她脚步突然慢了下来——
桥头站着一个人。
一动不动地伫立着,好似一截被风干的老木头,影子沉沉,看上去沉凝阴森,莫名可怖。
刺儿后背微微绷紧。
停顿一下,从容地走上前去,屈膝行了一礼:“婢子见过三爷。”
谢三拄着拐杖,慢慢抬起头来。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些刀刻般的皱纹更深了。
他是谢平章的堂弟,比谢平章小了好几岁,可看上去苍老许多,说他是谢平章的叔父都有人信。
“这么晚了,沈娘子从哪儿来?”
刺儿垂着眼,面上带了一丝苦笑:“烬风院里走水,闹哄哄的,横竖在屋里也睡不着,我索性过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她说着,抬头看了他一眼,“三爷怎的也没歇着?”
谢三没有接这个话。
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停,忽地敛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