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廊尽头,谢平章正带着一队亲兵疾步而来。
火光映着他铁青的脸,难看得好似被人当众掴了一掌。
廊下侍从跪了一地,头埋得一个比一个低。
“父王。”谢云烬迎上苦厄去,单膝跪下,垂抱拳,声音里带着几分惊魂未定的喘息,“儿子护卫不力,请父王降罪。”
谢平章脚步未停。
一眼没有看他,径直从他身边擦过,大步走向书房。
书房前一片狼藉。
两名侍卫倒在血泊里,脖颈上的伤口干涸黑,早已死透了。
谢平章一脚踢开半掩的门扇,大步入内,目光扫过洞开的密室暗门,脸色当即由青转白,几乎要爆裂开来。
“谢云烬!”
他厉喝一声,冷冷转身,看着门槛外的次子。
“你告诉本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云烬抬起头来,左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衣袍下摆沾着暗红的污渍,仿佛刚与人交过手。
“回父王,儿子今夜在绣衣司值夜,忽见烬风院方向火起,赶紧带人救火。中途听人来报,说承德殿死了人。儿子当即赶到承德殿,现——”
他喉结动了动,声音哑涩,“密室暗门被人开启,守卫尽数遭了毒手……”
“废物!一群饭桶!”谢平章怒不可遏,“王府层层守卫全是吃干饭的?密室暗门大敞,守卫横尸在地,竟无一人察觉?”
谢云烬连忙垂头,指节攥紧膝上的衣料,“儿子恐那贼人声东击西,意图加害父王,情急之下,将大批府卫调往了石狱护驾……”
谢平章几欲吐血。
“你是真蠢,还是存心?”
“父王安危系于千钧,儿子不敢侥幸。”谢云烬垂眸躬身,神色瞧上去全然无辜,“儿子独自追入密室,奈何那贼人熟悉暗道机关,交手之际,儿子不慎被机关所伤,竟叫他寻到机会逃脱了去。”
谢平章眉心拧成一道深痕。
想骂,又生生咽了回去。
毕竟他字字都是孝顺,还负了伤?
他转身走进密室,紧跟着,便看见那些被撬得七零八落的铁箱——
一口,两口,三口……
口口被掘。
四口,五口,六口。
箱箱凌乱。
谢平章脑中嗡的一声,血往上涌,快步走到密室西北角。启动机关,推开暗门,沿着甬道走向尽头石室——
天塌了!
锦缎翻得乱七八糟,摆放檀木匣的位置空空如也。
木匣被人取走。
六幅龙骨图谶,一幅不剩。
他站在暗室里,一动不动。
烛火从他身后照过来,把那道魁梧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头困兽被人钉住,挣不脱,也咽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