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照听完,原本冷淡的神色松动,转成一种忽然的笑。
“你说错了。”
年轻人神情不由得一僵,他对萧照与清河公主完全不了解,不过是上京路上听那位姜家的郎君说过几句,暗自留心,这才想着在南梁王世子面前赌一把,保住性命。
结果,猜错了么?
他等待着宣判,余光中却瞥见一抹火光由远及近,倏然片刻已转至眼前。
鸦羽双鬓,芙蓉玉色,这深夜突然出现的竟然是个年轻女郎。她翻身下马,行至萧照眼前行礼:“见过南梁王世子。”
年轻人心中暗自一惊,他看对方穿着打扮,以为必然是位身份高贵的贵族女郎无疑,但不想这女郎见南梁王世子执的并非平辈礼,而是上下级之间的揖拜礼。但看这女郎神色,恭敬又并非自内心,一时间对她的身份不由得好奇起来。
他正猜测的时候,女郎忽然意味不明看他一眼,又转头对萧照开口:“还请南梁王世子高抬贵手,放此人一条性命。”
桑星摇言辞客客气气,礼节周到,挑不出半点不妥。
“是商矜的意思?”萧照轻声问。
她眼底的光闪烁了一瞬,语调不易察觉地停顿片刻后缓缓开口:“是,殿下命我前来。”
她回想起殿下说的话,商矜透露的意思其实让人有些捉摸不定,殿下与南梁王世子之间有种别人难以插入其中的心照不宣,模糊话语后的真实意图桑星摇并不能拿准,她只能尽可能地让自己的转述没有偏颇。
她听见在话音落下后,那位负手从容而立的南梁王世子很淡地笑了声。
“他要放人,孤就得照做么?”
桑星摇微愣,下一句措辞卡在喉咙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转圜局面。
萧照的态度,要说他突然变心倒也不像。
委实有些奇怪了。
“孤不与人做亏本生意,他既然要放人,打算拿什么来换?”
“………”
她一时间忽然明白了几分临行前殿下欲言又止的神色,定了定神,又不自觉瞥了那乖觉立在一边不说话的年轻人,只觉得这人的存在实在多事,要是没有这个人,殿下何需费这般心神?
她不欲再看此人,轻轻垂眼,吐词清晰:“殿下交代,倘若世子有所疑虑,可以亲自详谈。我等臣属,也不好私自应允世子什么条件。”
她说话的时候心中暗自开始计算最坏的局面,因为收到消息后已经没有时间多加筹备,她带出来的人手并不多,对上南梁王世子手中这支精锐完全没有胜算。
好在萧照没有强硬到底:“商矜这么说?”
“是。”
“那就让商矜亲自来找孤。至于人孤就带走了。”
………
“我知晓了。”
帘外雨声潺潺,一地霜雪月色平铺开,炉火烧得滚烫,在漆黑夜里迸出星星点点的火光。
商矜披着大氅,唇色微微有些白,桌案前放着一碗褐色药汁。他鸦羽般的长散开垂落,映衬在雪白的衣上,一点月华流淌过他尾,安静温弱似一尊妙笔描摹的偶人。
桑星摇目光凝在药碗上,几许不可察的担忧自眼底掠过。
殿下这场病来得突然,府医说是身心疲惫所致风寒入体,需要好好静养。但眼下这个局面,哪里容得下殿下慢慢养病。
本来今夜前去见南梁王世子殿下欲亲自前往,殿下一时间病得昏沉,桑星摇哪里敢让他再去荒郊野外吹风。
商矜见她神色怔忪,很轻地勾了下唇角:“不必担心,不是什么大病。”
天气太过严寒,这时节常有人染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