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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宸妃诞下的那个皇子还在人世?”
庭前花枝败落,只有牵系的护花铃被风一吹,响起叮叮当当的声音。
在廊下打坐的青年睁开眼,慢条斯理重复了一遍姜五郎的用词。
深衣广袖逶迤铺地,漆黑长散开成鸦羽,耳垂下一枚红珊瑚珠衬得皮肤如雪。深邃秀丽的眉目平静温和,似乎没有什么东西能引得他心绪波澜起伏。
姜五郎立在他身后不远处,恭敬垂,将自己得到的消息据实以告:“是。我也没有想到,定远伯府上一个不起眼的老仆身上还藏着这样惊天的秘密。”
他实在难以克制自己心情的激动,连说话时衣袖下的手还在微微着抖。
若非柔娘告诉他,他恐怕就要和这样一个能让姜家握住一枚重大筹码的机会失之交臂。
“那人是昔年宸妃身边的女官,想来不会毫无根据作出此等言论。”见姜回庭不答,姜五郎有些急躁,竭力作证自己言辞的可信。
但他又觉得兄长迟疑也属人之常情,此事一来牵涉重大,二来时隔日久,三来纵然那嬷嬷说当初宸妃诞下的皇子,被先帝金口玉言出生即立为太子的那孩子被送出宫时还活着,但如今时移世易,未必就还能找得到人。
如果以此为突破口,姜氏要承担的风险要么贵极人臣,要么举族倾覆。
人人皆知宸妃所诞下的皇子出生后不久就病逝,但据那嬷嬷所言,皇子的身体并无病恙,只是有一回偶然感染风寒,致使本就忧郁多思的宸妃宛如惊弓之鸟,害怕有人对她的孩子下手,才设计让孩子假死,送到山温水软的江南之地平安健康地长大。
她并不奢求那万万人之上的权力荣华,只想要她的孩子远离波诡云谲的朝廷纷争,在一个没有刀光剑影,春日里会有一枝娉婷杏花盛开的地方长大。
而在姜五郎看来,宸妃此举实在是妇人之见。
先帝已经立她的儿子为太子,那就是将来的九五至尊。如果没有宸妃的多此一举,那么今时今日,朝堂上根本不会有商矜一个公主弄权的局面。果然是出身乡野的小户之女,目光短浅。
堂堂皇子龙孙却要因为宸妃的一念之差隐姓埋名一辈子,真是可叹!
姜回庭抚去膝头一片落花,指腹慢慢收紧:“此事再议。”
比起姜五郎,他想的要更多一些。
他不会忽略掉,那个“玉嬷嬷”是如何被引到台前来的,只有别有所求的人会想起一个被人遗忘了二十余年的人。
无数细微的线索在他脑海里串成一条线。
崔家第三女,婚宴,少见于人前的薛听舟。
薛氏……
在这件事上,薛家又存着什么样的心思?商矜是否知晓薛家暗地里的动作?薛家又是从何处得知这个本该随着宸妃薨逝永埋的宫廷秘闻?只能是那位虔诚礼佛的惠太妃。
姜回庭听闻过,惠太妃原本不信神佛,尤其对释家学说颇嗤之以鼻,但在忽然的某一天,惠太妃开始笃信神佛,每年潜心清修。
她是为何人而信奉神佛?
姜回庭抬起眼,目光从重重叠叠的枯枝缝隙中透过,淡而远的天际蒙着一层阴影,
二十余年从未变过的冬日长风吹动护花铃,叮叮当当的声响里,他起身步过曲折深廊,广袖曳地无声,走向更深的阴影中去。
………
姜五郎没有说动他的兄长,但他始终认为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正当他犹豫是否要越过兄长擅自行事的时候,朝堂上传来了消息。
新任礼部尚书上奏,重开科举。
在先帝一朝中断的科举,寒门士子跻身仕途的通道,于多年缄默后再度被人提起。
以一种毫无预兆,猝不及防的方式。
片刻后,刑部尚书李枕书与大理寺少卿附议。
有他们两人表明态度,清河公主党和保皇党的人自然也迅出言附议,只剩世家面色难堪地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