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矜忽然轻笑:“我当然愿意承认。”
他语调忽然泛起一股难言的甜腻,带着似有若无的诱哄:“我可是非常乐意世子留在越京,做本宫的驸马。”
以一段婚约为代价,将萧照这只盘踞在他心头的猛虎囚困在越京的囚笼中。这样百利无一害的条件,商矜十分动心。
反正不过一段可有可无的婚约和无用的驸马名分罢了。
“可孤不仅想要殿下驸马的名分,还想要殿下的真心。”
萧照一字一句道。
“真心?”商矜闻言轻哂,他再度逼近萧照,距离近得几乎要贴上彼此的脸颊,无声夜里心跳隔着衣裳漫入耳膜中,两人的心跳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楚彼此,“世子记得吗?”
他嗓音含笑,却比不笑的时候要更冷。
“七年之前的春夜,世子千里追杀,害我差点命丧南梁。月余之前世子联手陆氏谋算我姓名。再时至今日,世子以三百铁骑围杀于我。桩桩件件,便是世子博取我真心的方式吗?”
“如此”他声线轻而冷,“可真是不敢恭维。”
“……从前确实是我的错。”萧照脸色在他的话音中惨白一瞬,商矜如今一桩一件提及从前,那些记忆也便一点一点浮现在脑海中,伤害无可否认更因为其中桩桩件件都经由他之手,他更知道这些事对商矜有多少伤害。
恨不能感同身受。
他轻轻地闭了闭眼睛。
纵然从前他与商矜立场相悖,站在萧照的角度来说,为自己谋取更多的利益无可厚非。但今夜,他却说不出口辩驳的理由。
“………”商矜因着他的态度顿了片刻,方才缓缓道,“世子与我立场不同,算不上是谁的错。世子没有必要将过错揽于己身毕竟,倘若换了是我,也不会对世子手下留情。”
他并不觉得是萧照的错。
不过是立场不同,各有私心而已。
同样,他也不会因为萧照这一句认错,就将过往恩怨一笔勾销。
昔年切肤之痛,他势必要从萧照身上讨回来,才能平息这么多年来他胸膛里剧烈燃烧的一把火。
清河公主商矜,确实如传言中一般,是个睚眦必报的人。
“孤并不是要祈求殿下的原谅。”萧照忽然轻笑,“即使是眼下,殿下与孤也算不上冰释前嫌。”
恩怨纠缠,天家与南梁萧氏世代纠葛,岂是只言片语能够解释清楚的。
萧照从来都心知肚明。
“孤错的是……没能早点认出你来。”
错的是没能早点认清楚自己的心意。
分明是当初南梁初见,心头便已经悸动,偏偏爱憎糊涂,没有认清楚自己的心意。
以至一步一步,行至无可转圜的深渊。
萧照又道:“但孤确实想博取殿下的真心”
商矜神情微微一凛,扼在他咽喉处的指尖轻动,仿佛随时能够收紧。
他似是玩味:“那世子打算如何博取我的真心?用外面的三百铁骑吗?”
萧照微微垂眼:“只要殿下想,三百铁骑随时可以撤走,不会伤及殿下分毫。”
“世子在我手上,有世子为人质,外头的三百铁骑也不敢动我分毫。世子拿我本来就能做到的事情来哄我,天底下哪有来得这么容易的真心?是不是?”
他尾音卷起细微的气流,颤动的声线惹得耳膜痒,又低又轻的嗓音,噙着似笑非笑的意味,像是情人间的呢喃戏谑。
“萧照,我虽不是十分了解你这个人,可也知道,你今时今日的退让,只是因为性命落在我手中。倘若局势倒转,我受制于你,你不会因丁点愧疚而屈服退让,只会想方设法将我带回南梁。就像一开始你想做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