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破出唇齿的片刻,从远处山林拂来的夏夜微风顺着帘栊的缝隙钻进来,卷着四周渺远的蝉鸣鸟啼。
灯火被惊,将交织在马车壁上的一双人影拉长扭曲,若是只看影子猜测,十之八。九会误认为这是月夜下私会的一对情人。
暧。昧多情。
只有当事人才知道其中的暗潮涌动。
萧照定定地望着商矜,朗声笑起来,声线低沉:“既然是殿下,自然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只是”
话锋至此倏忽一转,萧照唇边笑意更深:“殿下今夜杀我,可想好了从三百铁骑中全身而退的后路?”
他声线愈地低,语调旖旎轻柔:“倘若殿下愿意以身相殉,与孤同赴黄泉,那孤纵死也甘之如饴。”
他眼底含着几缕笑意,一字一句,全然不似玩笑。
商矜心头恍然漫上一种认知以萧照这股疯劲,他当真做的出来。不是玩笑,不是威胁,而是他当真这么想。
真是……
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用什么词来描述眼下的心绪。
他轻描淡写揭过了萧照的话。
“以世子的野心,恐怕不会愿意平淡地死在这荒郊野岭。”
“今夜如果换了其他人,孤自然不愿意。可如果死在殿下手上,孤也算‘死得其所’了,唯独担忧的是殿下不愿陪孤同赴黄泉。”
他语调有种刻意的亲昵。
“说来殿下想要孤死,是因为孤知道了殿下的秘密吗?”
萧照唇边笑容缓缓扩大,目光在商矜脸上逡巡而过。这是一张绮艳绝俗但完全没有半分女相的脸,只要不是瞎子都不会将他错认成女子。
也难怪清河公主每每显露于人前时,都要用篱遮掩。
他心想。他可真是蠢啊。
这么明显的疑点居然从来没有怀疑过。
“谁能想到清河长公主殿下天姿国色,光艳动天下,竟然是个不折不扣的男子”
他看着商矜眼底漫上杀意,搁在他颈侧的刀锋似要收紧。
他缓缓吐出下一句话:“殿下今夜,是想杀人灭口吗?”
话音甫一落下,萧照俯身往前倾,丝毫不顾刺破他血肉的锋利刀片!商矜也没有料到他疯到这个地步,连自己的性命都能半点不顾惜,但他却不能让萧照死在这里恰如萧照所言,一旦萧照身死,外面的三百铁骑再无顾忌。
他匆忙撤手,尽管如此,刀刃还是没入萧照的血肉之下半寸,鲜血顺着刀口滚落,粘腻的液体染红商矜的指尖处。
他盯着萧照的伤口,蹙了蹙眉梢。
是再深一分,刀锋割破要害处,萧照便能当场命丧黄泉的程度。
简直是疯子。
他冷冷地想着。
萧照指腹搭上被刀刃割破的地方,由深入浅的一道伤痕,温热血液顺着脖颈淌入衣领,他眼前掠过一分昏沉,片刻后缓缓恢复清明。
他漆黑的眼睛里清楚倒映出商矜的模样,这张似冰封冷淡的脸上因他而出现了鲜活的色彩。
他微微地笑着:“殿下果然还是舍不得孤死。”
商矜紧紧地蹙着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