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月这两日在汤泉宫并未闲着,从宫中的衣食住行到守卫巡逻的时辰,都打听得七七八八。
她知道净房每日早晚会有粗使太监统一清理。
这处净房靠近花园,往来的人本就不多,她头一个怀疑的便是负责此处的粗使杂役。
若是被温玄搜得,此刻连同她在内的那十几人肯定已经遭受严刑拷打。
这般想来,她心定了定,先是在四周搜寻一番,确认无人蹲守监视,才往总领太监的值房潜去。
总领太监监管全行宫的人员调配及差事分派,值房是他日常理账之处。
虽不必事事亲为,但行宫中的每个人负责的活计与区域,他那里皆有册可查。
天色早已黑透,值房内却是灯火通明。
江小月悄无声息地靠近,轻轻一跃,攀住檐角,倒悬着身子向屋内望去。
只见总领太监端坐上,底下坐着六名管事太监,个个埋头奋笔疾书。
若不是那一身内监的服饰,这场景倒像极了一群学子在挑灯苦读。
偶尔有人放下笔,揉一揉酸胀的手腕,灌两口醒神浓茶,又继续伏案疾书。
天都黑透了还在忙,江小月暗暗心急。
这时,左侧头一人搁下笔,捧着一份靛蓝封皮的厚册子站起身,走到总领太监面前。
“钱公公,这是十月份的卯簿和俸禄核销册,请您过目。”
总领钱公公接过册子,并未翻阅,只在封皮上轻轻叩了叩。
那人立即会意,清了清嗓子禀报:
“十月总俸禄合计纹银六千四百二十两,铜钱八百四十三贯。其中教坊席和各部领班共三十二人,每我额外贴了三两深炭火银,合计九十六两,已单独列在末项。
十月请假挂卯者五十一人,病假十三人。这六十四人的多支部分会在十一月俸禄中扣除。
不过,十月放出宫八人,额外多付了一笔遣散费,是从咱们自己的应急银里垫的。当初说好,十一月请俸时一并补回。”
说话之人抬眸飞快地看了钱公公一眼,又低下头去:“今日已是十一月十三了。”
瑜国实行的是月初放本月俸禄。
每月初一至初五,各部将请俸文历报送户部审核,审核通过后再到指定仓库支领。
官员和宫廷人等,大约在每月上旬便能拿到当月的俸禄。
可自今年年初起,户部审核的时日便一月迟过一月。
本月初一便将请俸文历报上去了,户部收下后却迟迟未予批复。
拿不到批复,便无法去仓库支领钱粮。
这要是拖到月底,怕是真要自费买粮了。
瑜帝虽时有赏赐,可那些金银绸缎是从内库出的,不走户部的账,况且那些赏赐也是匠人凭本事挣来的额外犒赏,总不能尽数充公。
殿中安静了片刻。
钱公公将册子搁在桌上,出一声沉闷的轻响。那张平日里总挂着和气笑容的圆脸,此刻毫无表情。
“昨儿个我亲自跑了一趟户部,门都没让进,只说了四个字——库银未到,便将我打了。”
底下六人一时都不知如何接话。
沉默片刻后,钱公公又问:“下头的人,可有着急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