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玄的盘问方式颇为特别。
他并不追问事时这些人在做什么,只是将他们一个个叫进凉亭,命其将手放在一只乌沉沉的圆盘之上。
隔着距离,听不清温玄问的什么,但每个人停留的时间都极短,大多不过三两句话。
整个过程很快,半个时辰便已筛了上百人,从中揪出两个私相授受的、三个私盗公物的。
看来,温玄擅察人心。
扮鬼那夜,江小月将九宫令带在了身上。此刻看温玄这般阵仗,不由心下一紧。
这聚阴阵本就是温玄的手笔,他应是最了解这东西的人,远远瞧着,那办圆盘也不像寻常之物,她是不是该把东西藏起来?
念头转动间,江小月只觉绑在左大臂的铜块愈冰冷,沉甸甸地硌着皮肉。
她转望向身旁的人,几乎人人都面色紧绷,局促不安。
这也正常,等了这么久,又不清楚温玄的意图,众人心中自是一番煎熬。
江小月默默数了数前面的人头,心下盘算着。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亭中温玄的脸色越来越差。
这时,一名小内监涨红着脸小心翼翼地举起了手。
维持秩序的总领太监面色不善地看过来。
只见小内监双褪夹紧,屁股微微后翘,分明是内急憋不住了。
总领太监也是过来人,最清楚这种滋味,再看看时辰,众人已在寒风中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他转身去向温玄请示。
就耽搁了一小会功夫,那小内监脚下已洇湿了一片。
一股臊味传来,小内监身侧二人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撞上旁边的人,队列顿时一阵涣散。
总领太监黑着脸,只觉面上臊得慌,忙命小内监下去更衣。
江小月缓缓举起手,垂着头飞快瞥了总领太监一眼,露出几分局促。
“还有谁?”
话音一落,又有十几人举起手来。
总领太监挥手放行,江小月混在这些人中,朝净房走去。
这时候不能回厢房,也不宜耽误太久引人注意。她只能随着人流,行至墙根处那一排净房。
净门门口挂着厚棉帘子隔味,里头放着一排木桶,用过后便以草木灰盖住,再盖上盖子,里头异味倒不重。
只是这么多人同时如厕,面面相对,难免有些尴尬。
旁边有人趁机打听温玄的用意,那名已受过讯问的宫女低声道出,温玄问了她的生辰八字。
江小月暗暗记下,抬头望了望屋顶,只觉不妥,又听外头婆子高声催促,便趁机将那九宫令扯下,塞进墙角的灰篓之中。
净过手,快步返回队列,不多时,便轮到了她。
她低垂眉眼,看着自己的脚尖,缓步走进凉亭。
风从四面刮来,横冲直撞,吹乱了她鬓角的碎。
这亭子建在风口,夏天乘凉自是极好,但在这隆冬时节,却是极为遭罪。
她依礼轻轻福了一礼。
温玄见她恭顺,只随意瞥了一眼:“把手放上去。”
审了这么多人,他面上已现倦色。
江小月轻轻抬起手,这才仔细打量起桌上那只乌木盘。
方圆不过一尺,盘面却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文。
她指尖刚靠近盘面,那根磁针竟猛地一颤,几个呼吸后才缓缓平复。
江小月心中暗惊,抬眸的瞬间正撞上温玄审视的目光。
他面上倦怠不知何时已一扫而空,像打量猎物一般盯着她。
她忙低下头,掩住眼底的情绪。
“报出你的生辰八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