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去的?时候,老槐记前只?有零星几个人?,见着这儿新开了一家店铺,好?奇地?探头瞧瞧,但闻着屋子里馥郁又甜蜜的?香气,又觉得自个儿囊中羞涩,只?怕消费不起?,因此赶紧加快脚步走了。
回家吃豆饭也挺好?的?。
孙大娘抱着孙女?果姐儿走进来,看着小?小?的?店铺被收拾得整洁干净,一进屋子,那股勾得人?腹鸣的?甜香气更浓。
她们几个大人?还好?,像果姐儿和另外?几个小?孩儿已经忍不住捂着嗷嗷叫的?肚子开始喊饿了。
乌静寻和她们寒暄几句,端来一碟子红糖酥饼,摸了摸果姐儿的?头:“好?孩子,快吃吧。”
孙大娘见状有些不好?意思,忙从荷包里掏出铜板要数给她:“从前只?是邻里间互相送些东西?也就罢了,今天是你开张大喜的?日子,这一碟酥饼用了不少红糖呢,我们可不能再厚着脸皮白吃白喝。该是多少钱就是多少钱,你可不能骗我!”
没有大人?允许,果姐儿只?能吮着手指,大眼?睛巴巴儿地?看着那碟子香香的?红糖酥饼。
乌静寻浅浅颔首:“红糖酥饼一斤四十五文,今日刚开张,未来三?天来买糕饼都给打八折。这一碟子是半斤,打过折后是十八文钱。”
一斤才四十五文?
孙大娘几个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要知?道现在一两红砂糖可都要卖她们十五文了,更别提白面每斗都要四十五文了,乌娘子这价钱定得只?能说一句公道。
最近桐城在征工重修灵渠,松子巷的?男人?们大多都去了那儿干苦力活儿,日日早出晚归,一天下来也能带回一百多文的?工钱。
想到自家男人?累得黝黑精瘦的?样子,又看看自己孩子渴望的?小?脸,妇人?们大手一挥:“也给我们称半斤酥饼!”快要过年了,买些酥饼回来给男人?和孩子甜甜嘴也是好?的?,若是今年年景再好?些,买些回去待客也挺好?的?。
这时候铺子里没什么人?,乌静寻留住孙大娘她们,又给她们泡了一壶红枣茶,在她们的?夸赞声中轻轻颔首,又返回后厨。
乌静寻之前一眼?看中这间小?铺子,除了价钱和位置都合适,后厨和前堂能直接相连也是一点?。
孙大娘她们叽叽喳喳地?聊着家常,果姐儿和另外?几个小?孩子拿着酥饼,在台阶上排排坐,有路人?走过,看见那乖乖坐成一排的?小?萝卜头,都不自觉露出笑?。
接着她们的?视线就被小?孩子们手里捧着的?东西?吸引了。
嗯……什么东西?怪香的??
有越来越多的?人?被排排坐着啃酥饼的?小?孩们吸引进去,结果就是,大人?们喜笑?颜开,拎着大包小?包的?糕饼回家,被挤到只?能去角落蹲着啃酥饼的?小?孩们敢怒不敢言。
哼哼,趁着阿娘她们没注意,再拿一个!
·
裴淮光拂去一身风雪,进了书房。
有几个油纸包静静地?放在桌案上,天气冷,那股馥郁的?甜香随着热度的?冷却淡了一些,但当青年颀长有力的?手指慢慢拆开绳子时,糕饼的?香气还是在一刹那间俘获了他的?全部心神。
从桐城到金陵,哪怕底下人?已经努力在赶路了,但是送到裴淮光面前时,那些糕饼口感还是变得冷硬了些。
眉眼?隽朗的?青年却仿若不知?,连茶水都没要,就这样面无表情地?将?几个油纸包里的?点?心都吃掉了。
……他也吃过她亲手做的?点?心,比这些还好?吃。
只?是那时候的?点?心、鸡汤、粥羹是热的?,她望过来的?眼?神、嘴角带着的?笑?却冰得不行。
裴淮光拿过帕子擦了擦手,那些冷硬的?糕饼下肚,撑得他有些想吐,但心底那簇火却越燃越旺。
徐徐图之。
他在心底这样告诫自己。
可他忍得真的?好?辛苦。
裴淮光又阴着脸过了好?几日,才被他整顿好?不久的?雀鸣卫见指挥使天天冷着一张俊脸,连上前恭贺他升职的?心思都不敢升起?。
直至一封密信被快马加鞭地?送到裴淮光面前。
青年冷漠的?瞳孔中终于映出一点?亮光。
他的机会来了。
裴淮光想起自己年幼时,为了猎到一只?野鹿,他静默无声地埋在雪地里将近两日。
野鹿踏过他埋伏之地上的草甸时,那?样富有生命力的律动让他被冻得泛青的肌肤泛起发热的渴望感。
等到他寻到机会,亲手杀死那?头野鹿时,滚烫的血液溅到他脸庞上,那?种心怦怦直跳,极为兴奋的感觉,他到现在还记得。
但?过往的那?些感觉,都比不上此刻。
裴淮光已经决定,这一次要让她?心甘情愿地回到他身边,成为他的妻子,与?他生同寝、死同穴。在机会来临的这一刻,这些时日犹如钝刀不断破开?愈合的伤口,又细细磨着里面的血肉那?样并不十分?疼痛,却让人难以忍受的等待,也有了终结的时候。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来……
不行,桐城与?金陵之间距离那?么远,她?一个弱女子孤身上路多危险。
裴淮光此时浑忘了他在桐城布下了多少暗探。有他先前的吩咐在,暗探们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乌静寻一个人孤身上路。
雀鸣卫其他人看见他们的指挥使大人那?张总是沉得能滴下水来的俊脸乍然?间放晴,还有些不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