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他也配?
裴淮光没有说话?,只是冷着脸把他又往崖边送了送。
身后的雀鸣卫们面面相觑,犹豫着要不要劝一劝。
“二郎!”
有一道饱含着不可置信、担忧等诸多情绪的女声传来,众人循声望去,看见一个腿脚不利落的贵妇人由人搀着下了马车,正急急往这边走来。
裴淮光没有转头?,只漠然地望着深不见底的山崖。
琼夫人腿脚不便,但还是坚持走了过来,见他死死将一个明显是四?品打?扮的官吏压在?泥地里,露出?的半张侧脸冷淡得?都能?凝出?霜雪来,一时?间又气又伤心:“二郎,你这是做什?么??就算你心痛你嫂嫂无端遭难,但换个角度,那孩子?守得?艰难,她如今能?和你阿兄在?地底下再?做回夫妻,她自己心里边儿都是高兴的!我知道你连连失去了兄嫂,但,但日子?总要继续过下去……”
琼夫人絮叨半晌,裴淮光不为所动,只略略侧眼看她,似笑非笑:“您似乎很是笃定,她死了。”
他的眼瞳像琉璃珠一样剔透深邃,在?昏暗的天光下,也依旧亮得?惊人。
琼夫人下意识避开那阵视线,望向云雾蒸腾的山崖下,语气似乎也沾染上了潮湿气息:“你阿嫂一个弱女子?,跌下山崖,能?有什?么?活头??二郎,不要自欺欺人了。”
自欺欺人。
有意思。
裴淮光松了反擒着曹明显的手,在?所有人下意识惊呼之下又踹了他一脚,生生将人从坠崖边缘踹回了泥地里。
丝毫不觉得?自己闯了祸的青年对着自己的亲生母亲露出?了一个乖张的笑容:“您说,她跌下去那一刻,是害怕,还是觉得?解脱?”
琼夫人强撑着没有露出?异样,轻声道:“静寻深爱你阿兄,知道他们夫妻俩能?再?续前缘,自然是高兴居多。”
裴淮光冷笑一声,没有再?说什?么?,翻身上了马,留下原地一群稀里糊涂的人。
有人小心翼翼地问还半躺在?泥地里半死不活的曹明显:“曹副使,这还……查不查啊?”
曹明显还惊魂未定呢,听了这话?摆了摆手,骂道:“没看到?老子?滚了一身泥水?还不快先扶着我上马回京!”什?么?狗屁案子?,他们平宁侯府都烂成什?么?样了,叔嫂通奸……还有脸恐吓他!
曹明显骂骂咧咧地走了,在?场的雀鸣卫便都默契地收了手。
与其跟着曹副使这个草包,不如多讨好?些那位看起来更年轻有为的裴副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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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严寒,急速奔驰之下门帘被风吹打?得?不住作响,吹进车厢的风冻得?两个年轻女郎只能?抱在?一起相互取暖。
翠屏还有些在?状况外:“娘子?,娘子?……咱们这是……逃出?来了吗?”
原本她还担心那伙人真的是那劳什?子?荣王余孽,是要找娘子?麻烦来的,却不曾想,只是让她们上了马车,一路飞驰,她观察了一番车窗外的天色变化,入秋了之后天黑得?更快了,如今外边儿天色逐渐暗了下来,起码已经过了一个多时?辰了。
护国寺本就在?京郊,这么?一折腾下来,她们离金陵城越来越远了。
翠屏倒没有什?么?舍得?与舍不得?的情绪,她本就是被买来陪在?娘子?身边长大的丫头?,能?一路追随娘子?,她就安心。
乌静寻点了点头?:“是啊,我们终于逃出?来了。”
语气轻快,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含着一些翠屏读不懂的惆怅。
是因为金陵城里还有娘子?放不下的人吗?
这个念头?一出?来,翠屏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的竟然是裴淮光那张俊美到?过分的脸,她自个儿都吓了一跳,抖了抖,乌静寻以为她是太冷了,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女郎馥郁的冷香充斥周身,翠屏鼻头?一酸,竟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我们终于出?来了,今后的日子?都不用再?受人钳制了。翠屏,要高兴才是。”
翠屏咽下哭腔,用力点了点头?:“是,是!我们都要开心才是。”
乌静寻将下巴枕在?她背上,嗯了一声。
琼夫人派来的人依约将她们送到?了松渡口,并给她们联系好?了客船:“再?行半日水路,便可达到?隋城。这是夫人留给您的房契,枣子?胡同七十?二号,您收好?。”
乌静寻与翠屏上了客船,这艘规模不小的船不仅仅有她们两位客人,想来也是,琼夫人不想让裴淮光有找到?她们的可能?,多使几个障眼法也是有的。
但翠屏跟着乌静寻下船时?还有几分不解,主?仆俩行了一段路,看到?城墙牌匾上写着大大的‘桐城’二字,瞪大了眼睛:“娘子?,咱们不是要去隋城吗?”
乌静寻笑了笑,将那张琼夫人赠予的房契撕了个干净,揉成一团丢在?了路旁的水沟里。
“我们去到?一个谁都不知道的地方,这样更好?,翠屏。”
万一琼夫人那儿漏了风声,将她们的踪迹泄露出?去,又是一场麻烦。
桐城和金陵不同,处处都是烟火气,人们脸上却又带着和善的笑。
乌静寻难得?生出?些憧憬,能?在?这里度过余生,想想就叫人觉得?安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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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城中?暗潮汹涌,裴淮光冒着绵绵不绝的秋雨再?度翻身上马,马儿连日奔波,原本雪白的毛发都被路上的尘土蒙上一层黄灰。
裴淮光安抚地摸了摸马头?,许诺道:“到?时?候叫她给你喂糖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