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吗?”
“嗯。”
“他……”父亲去世快二十年,许暮川对于他的记忆已经太遥远。还在家乡念书那会儿总是能在生活的各个瞬间想起许钢,比如洗碗打泡沫、吃饭呛到水、拿起贝斯的第一秒、路过建筑工地、在试卷上写自己的姓氏,许钢的音容总像一道闪电劈入大脑,让他的生命停止两秒。
可读大学之后,许钢出现的次数突然变得太少太少。他说不上来是哪个瞬间许钢不再出现在生活的角落里,等他回过神,才现生活的角落里只剩下时鹤了,因为时鹤无孔不入。
听起来很不孝,可他只能承认,每一个闪电劈入的瞬间,时鹤基本都在他旁边,或是叽叽喳喳地说话,或是安静地抱着他。让他错觉时鹤正与他一起分担大脑里的电闪雷鸣。
“哥?你笑什么,爸爸是一个很幽默的人吗?”
许暮川定了定神,有点迟钝地说:“不是,但我好像记不清了。”
“也对,都二十年了……”许望春颇为遗憾,把空碗还给许暮川,让许暮川再给她测一下体温。
许暮川叫来护士换吊瓶,护士拿了一支体温枪对着女生的脑袋“滴”一下,温和地说:“37。8,打完这瓶可以回家观察观察,不放心的话就在这多住几日。”
“谢谢。”许暮川向护士道谢,总算是松了口气。
许暮川叮嘱妹妹:“病好之后你要多穿一点,知道吗?”
“你好嗦呀,医生说了是病毒感染,不是普通着凉,估计是飞机上感染的,和穿多穿少没有关系。”许望春说得振振有词,十几岁的小孩最难沟通,他头疼得很。
“那我怎么没感染?”许暮川嗔她。
妹妹摇头晃脑:“你别得意太早了。”
许暮川的确是“得意”太早了。许望春退烧后,许暮川“马不停蹄”地病了,只不过比妹妹要好很多,了两三天的低烧,迫不得已线上办公,终于等到了病愈。周末开车送许望春回校。
大学在比较偏远的城区,许望春不适应学校的澡堂,许暮川便帮她在附近租了一个公寓。
送完人,想了想,决定驱车至时鹤公寓。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见时鹤,时鹤听说他生病的时候,火急火燎就要冲到他家来,也不管什么病毒细菌,被他用会传染的理由阻止,暂时没敢把地址过去。
而后时鹤就有一点赌气,不主动给他信息,回消息也是恹恹的,最爱的那一串表情统统消失。
许暮川打开时鹤家门的第一秒,猝然遭遇一个飞枕攻击。
许暮川接住飞过来的枕头,蹲下身从鞋柜里拿出属于他的拖鞋,时鹤和猫同时出现在他眼前,时鹤抱着猫问:“病好了吗?”
“好了。”
“那就好。”
许暮川举着枕头:“这是,欢迎礼?”
时鹤夺过他手中的枕头,哼了哼:“川川丢的,不关我事。”
“对不起,好几天没来见你。”许暮川踱入屋内,假装漫不经心地问,“你有想我吗?”
时鹤不吭声,一屁股坐沙里,好像还在生气,语气有一点冷淡:“想你干什么,反正你也不需要我。”
“小鹤,我需要你的。”许暮川很好脾气地坐到了他旁边。
时鹤转过脸,不再和他对视。
他不知道为什么许暮川现在来见他都是戴框架眼镜,害得他总是对着这张脸孔很难生起气来。毕竟在以前,时鹤只有和许暮川睡觉的时候才能看见他戴眼镜。时鹤很难专心。
“但你没现你忘了什么吗?”时鹤嘀咕着,手指不停地卷着猫咪的毛,“这么多天了,你完全忘了。”
许暮川很努力地思考,但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大脑空空荡荡的,只好低声下气向时鹤讨教,时鹤深深地呼吸调整心情,好几秒,用一种天塌了的语气、瞠目反问许暮川:“你自己生日都忘了吗?”
这下轮到许暮川沉默,他扶了一下眼镜,听见时鹤非常委屈地指责:“你之前答应我你每一年生日都会和我一起的,今年是第六年没有一起了……明明你就在这。”
许暮川感受到时鹤忽如其来的不安,这份不安不是源自于他几天前没有来时鹤家里和他一起过生日,而是他和时鹤空白的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