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的剑向前递了出去。
不是刺,是递。他的手臂像是一根正在被拉直的弹簧,暗弧的剑尖向前延伸,在那道延伸的过程中划出一道极短的弧形轨迹——那道轨迹的弧度很小,几乎像是一条被风吹弯的线,但它的度比阿尔杰预料中的快。
阿尔杰偏头闪避,但那道弧光还是触及了他的右耳。
他感觉到的不是疼痛,是温度的变化——先是短暂的冰凉,然后是一阵像是被极细的线勒过的触感。他感觉到了右耳上方空气的突然变轻,像有什么原来占据那里的东西被移走了。他没有立刻低头去确认那里还有什么,因为那会暴露他的视线。
阿尔杰后退了一步。血从他右侧脸颊滑落,在下颌处汇聚成几滴,然后滴落在白色外套的肩头上,渗进布料,逐渐扩大。他左手的拇指仍然按在刀柄上,右手没有去触碰伤口。他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站姿,让自己处于一个依然可以再次切入的角度。
“一只耳朵。”他说,语气几乎没变,“换到你右肩那条线的移动方式。不亏。”
索恩的剑尖微微转了半圈,像在打量一件有点意思的东西。他没有追击。
“好的。”他的声音低沉如丝绸滑过大理石,“那我就留着你另一只耳朵观察上半身。”
巴洛克开枪了。
“雷吼座!”
霰弹枪的枪管出一声比普通射击更沉、更重的轰鸣,独头爆裂弹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灰线,精准地轰向索恩的膝盖。子弹在命中的瞬间爆裂,冲击力将他那条腿向后推了约两寸——他在原地晃了一下,然后重心落回原位,那条腿的裤子被炸裂了一小块,露出其下完好无损的皮肤。
“阿莉娅娜!”费洛德喊了一声。
“冰霜魔法·霜骸突刺!”
她单脚跺地,脚下的岩石表面裂开一道冰纹,三根锯齿状的冰刺从索恩脚下的地面爆出,贯穿他的脚掌——确切地说,穿过了他的脚掌所在的位置。他的脚确实被冰刺“穿透”了,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几根贯穿了自己足部的冰晶,然后轻轻动了一下脚踝,冰刺在接触点碎裂成粉末,他的脚上什么都没留下。
凯伊的战斗机从低空掠过,两翼的机炮向下倾泻出一道蓝色的弹幕:“忧郁蓝调!全部命中!”蓝色的弹头密集地击打在索恩的肩背和双臂上,冲击力让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下,他站着的岩石表层被弹头炸出一片细密的白痕。烟雾散去后,索恩肩头的衣服被炸出了几处破裂,但皮肤上没有任何痕迹。
费洛德深吸一口气,他的手指在火铳上快完成了装弹与校准,他开口时声音平稳,但比他平时快:“回溯处决——标记!”
他扣下扳机,子弹命中了索恩的后背,命中点在左肩胛骨下方。那子弹没有造成明显的伤害,但它留下了一个极小的、淡蓝色的光点,附在索恩的衣料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这是什么标记吗?”
费洛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是的。你马上就知道了。”
赛恩纳的双镰在他话音刚落时已经斩到了索恩的后颈侧方。
“双月轮舞!”
他的第一镰斩向索恩的右颈,第二镰随即从反方向斩向左颈,两刀连续落在同一个位置,索恩的头颅被这两刀先后推向左右两侧,像是被风吹动的烛火。他的身体因此短暂地偏离了重心,朝左侧微微倾斜了一个角度——那个角度只有半个手掌的宽度,但足够卡里安看见。
“焰痕追击!”
卡里安的【忆燃】在地面上划过一道弧线,一道灼热的火焰轨迹沿地面延伸向索恩正在倾斜的那个方向,火焰爬上了他的脚踝,沿着他的裤管向上蔓延了约两寸,烧出一缕青烟。索恩低头看了看自己正被火焰包裹的脚踝,他用剑尖轻轻点了一下地面,火焰便熄灭了。
“火在烧,但烧得不够深。”卡里安的琥珀金眼眸中有一丝极短的、他并不想承认的挫败感。
赛恩纳没有停。他在索恩还在处理那缕火焰时,另一柄镰刀再次斩出:“镰锁绞杀!”锁链从刀柄末端弹出,缠绕住索恩的右臂和躯干,一圈、两圈,锁链表面的倒刺在收紧时出轻微的刮擦声。索恩的手臂被锁链卡在了身侧,他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这是什么。
赛恩纳说:“我缠住他了。”
“我们看见了。”罗曼的声音从空中落下,极短极快。
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雷米的红酒已经泼洒出去,在空中迅凝结成数十根红色水晶针:“千杯穿刺!”水晶针从上方射向索恩的面部、肩颈、手臂的每一个关节。同时罗曼的“荆棘王庭”动,黑玫瑰藤蔓从索恩脚下的岩石缝隙中涌出,缠绕住他的双腿和腰际,尖刺刺入他的长袍,将他固定在地面上。
“好的。”索恩说。他身上的锁链、藤蔓和水晶针在同一瞬间被一道弯曲的、从内向外扩散的弧光切断,他挣脱的过程只有一息,那弧光扫过之处,所有束缚物都被整齐地切成两段。他低头看了看那些散落在地面上的锁链碎片、藤蔓碎段、水晶针残渣,又抬头看了一眼空中那架正在转向的战斗机,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他举起了剑,横在胸前。
“弧线囚笼。”
八道弯曲的银色光弧从地面升起,从上方收拢,形成一个弧线构成的笼状结构,正好将赛恩纳和卡里安同时罩在其中。赛恩纳的镰刀横斩在弧线上,弧线震动了一下,但没有断裂。卡里安的【忆燃】劈在弧线上,刀身被震回来,他后退一步,持刀的手微微麻。锁链被切断了,藤蔓被切断了,水晶针被切断了,他们的攻击,除了在对方身上留下几道正在快愈合的浅痕之外,什么也没留下。
“他那边的伤已经合上了。”阿尔杰压低声音,他的血滴还在滴着,他的眼睛盯着索恩身上那些正在消失的痕迹。“再打下去——”
“我知道。”赛恩纳隔着弧线囚笼说,“我们已经在他身上留下了足够多的伤口,但他愈合的度比我们叠加的度快,必须一次输出到他身上,让他来不及愈合的那种。”
阿尔杰沉默了一瞬,然后他听到了空中传来的一个声音:“我们准备好了。”
罗曼的身影已经落到了浅滩边缘,他手中的黑玫瑰开始加旋转,花色在旋转中逐渐加深,从暗红变成深紫,又向深蓝过渡。与此同时雷米将杯中仅剩的半杯酒倒入口中,然后将酒杯倒转,杯口朝下。酒液没有流出,反而有一层幽深的光芒从杯底向上蔓延。
“金凝!”
金凝的双手合拢在胸前,两枚晶核轮合二为一,在他的手掌间急旋转,琥珀色的光芒在轮缘汇聚,沿着他手臂上那些晶化斑纹向全身扩散:“晶脉觉醒·山脉之心!”
绿茏将【根语】长杖插入了地面,藤蔓从杖身向四周延伸,在地面上快形成一道绿色的圆形图案:“荆棘囚笼!”
蓝漪的双叉插入她脚下的浅水,水纹急向四周扩散,她身上的水纹光纹全部亮起,雾霭蓝的头在水中四散延伸:“潮汐之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