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燼放下腿坐得端正,輕聲說:「就像感情里蒙了一層紗,紗里紗外,誰也看不清。」
「那你怎麼不告訴她,你大學她高中那會你就喜歡她呢?」
尤燼說:「心動的時候是初中。」
「她初中?」
「我。」
「什麼……」蘇沁溪愣住,「你初中?」
尤燼嗯了一聲,大家都很小那時候,剛剛萌生出喜歡……她笑了一下,唇角的弧度泛著苦。
「但是,那時她不喜歡我。」尤燼說,「她也不知道我……喜歡她,其實也是我骨子裡一直高傲,從以前到現在,我總覺得她不喜歡我,我卻喜歡她,這真的……讓我很難過,心臟很悶,比她離開我那幾年,更要難受。」
她停頓了許久,白色桌子上的紅酒杯空了,她呼著氣,鼻腔里是濃郁的酒味,「我一直在迴避一個問題,從現在情況來看,把一切精密計算下來,是我暗戀了她十三年。」
「可是我好高傲,讓她怕透了我。」
蘇沁溪沉默了,她撐著下顎,說:「那時候我倒是能看出來你喜歡她,只是沒想到你喜歡小你那麼多的。」
尤燼手指敲了敲玻璃杯,蘇沁溪又給她倒了一杯,她說:「你還記得……她要回來的那一夜,咱倆喝酒說的話嗎?」
「我想要她。」
「我想抓住她,不擇手段。」尤燼補充後面那段,捏著酒抿了一口,「如果她發現我沒那麼好,溫柔只是表現,她還會喜歡嗎,完美可以裝,但紗隔久就是沙。目前一直都是在按著我的路線走,我應該高興的,可是,我開始會害怕了。」
蘇沁溪安靜的聽著。
因為這是愛情,那是生意。
尤燼看著杯子,說:「我怕成散沙。」
蘇沁溪問,「怎麼突然這麼不自信。」
尤燼點頭,她以為好友會笑,畢竟度清亭回來那一夜蘇沁溪笑她笑得很大聲,還說:「尤燼你就等這麼個人,還等了這麼久,不戀愛不接受任何人,開玩笑吧。」
蘇沁溪說:「你當時聽完很生氣,反過來對我說的那句話,我記憶猶,但是我並不生氣。」
因為她想著,好友這麼愛一個人,她早晚得轉告給那個人,如果好友沒得到那個人,不然就撕了那個人。
蘇沁溪從椅子上起來,她換到尤燼這邊人坐在桌子上拍拍尤燼的肩膀,想安慰她,她看到尤燼眼尾有光波動,像是杯中紅酒,波光閃動。
「沁溪。」尤燼喊好友的名字,「我突然,有一點沒信心了,也許,我比我想像中更喜歡她。」
「意識到自己的喜歡更多一點,似乎……很糟糕。」
蘇沁溪一直不明白尤燼的專情,她對感情看得開,她經歷了太多變故,親情的拋棄愛情的背叛,總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根本來不及悲傷,本質就開始變得現實,她總覺得人和人總得散,可是好友不是,她能愛一個人愛到很久很久。
蘇沁溪說:「尤老闆啊,你這麼好,她怎麼會不喜歡你,你很好,有錢,漂亮……她的世界不是只有你與眾不同嗎。」
「可是這個世界這麼大,她也就是去了兩個國家,還沒有逛過全世界,百分之一的人都沒見到,如果……她見到別人呢,如果出現另一個她也能一眼分辨的人呢。」
這可把蘇沁溪問到了。
「你怎麼突然這麼沒信心?」蘇沁溪覺得愛情已經把好友變得不像好友,也許這就是愛情的作用,讓人開心讓人憂愁,讓生來就自信的人也能自卑。
尤燼說:「我以為她小時候寫給我的情書,其實是別人寫她的,但我……珍藏了整整十三年。」
「在乎。」
「怎麼會不在乎?」
「那是我心動的初始啊。」
十五歲情竇初開,十八歲跟自己說這是可以戀愛的年紀,二十一二十二花開再花謝。
二十八歲不擇手段……這所有的年歲,這每一個年紀都離不開一個怦然心動的初始。
「我是真的怕。」!
第74章
窗外的天黑得很快,橙色的雲在瞬間燒成了灰色,靠酒櫃桌子的光偏向藍調,像是宇宙里的藍色星光。
黑色鞋、筆直的西裝,工整板正,一絲不苟的形象,耳邊的發彎下那麼一縷勾著她的臉頰。
「有那麼一瞬間,我也怕自己泯然眾人,成為這個世界毫無特點的商人,三點一線的生活,周而復始,不再被人一眼認出來。」尤燼說:「成為這個世界的消耗品。」
「不會的尤老闆。」蘇沁溪把手搭在她肩膀上,「不是我的濾鏡,是你這個人真的很好,很與眾不同,你坐在哪兒都熠熠生輝,光芒萬丈。」
她嘆了聲兒,她的長髮編成麻花垂著,她說:「在我以為我被全世界拋棄的時候,你出現了,跟你做朋友這麼久,的確,很多時刻我覺得你是個很糟糕的人,高傲、骨子裡有種貴氣,總是特瞧不起人的樣子,我有時候挺煩你。但是呢,你把朋友這件事做到了極點。我覺得全世界找不到第二個這樣好的朋友,這樣好的尤燼尤老闆。」
她說:「幾年前拉我出來的是你,在我眾叛親離的時候是你找到我,給我了第二次重生的機會。」
蘇沁溪指指窗外的黑夜,「當初要不是你我直接從樓上跳下去了……我告訴你尤燼,她要是覺得你不好,婚後對你不好一改之前的態度,我不捶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