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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1章 要开始了（第1页）

“那些孩童呢？都救回来了？”

“房相方才说已经全部救回了。长安县十一个，万年县七个，一个不少。”

“那还好。只要人救回来了就好。”

……

议论声渐渐平息下来，殿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李世民的声音从御座上传来，不高，但带着一股被压得很深的力道：“诸卿，此事你们怎么看？”

大理寺少卿孙伏伽出班了。他穿着一身深绯色的官袍，走到殿中央，向李世民行礼，又转向殿内群臣：“陛下，臣以为此事证据确凿，不必再议。犬上三田耜等人供认不讳，被略孩童也已全部解救归家。人证物证俱在，应按《武德律》略卖人口条论罪。”

刑部侍郎也出班道：“陛下，孙少卿所言甚是。犬上三田耜身为遣唐使正使，负有睦邻之责，却组织略卖孩童，其罪较寻常略卖更重。按《武德律》，略卖人口为者绞，从者流三千里。犬上三田耜、药师惠日二人当为从之辨，臣以为量刑应从此条。”

二人都没有给出定论，话也留有余地，只是说要依据《武德律》定罪，大殿之上便起了议论之声。众人都觉得，最终给二人定个流刑应该差不多。

李世民听完，没有立刻表态，却忽然转向文安所在的方向，道：“文爱卿，此狱由你勘实。依你之见，犬上三田耜与药师惠日，该当何罪？”

文安正站在队列里呆，脑子里还在想着自己该不该上奏条陈修改《武德律》中关于略买孩童的条款，他总觉着惩罚太轻了些。

直到身边的官员轻轻咳嗽了一声，他才回过神来，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他连忙出班，走到殿中央，对着御座行了一礼。

他的脑子还是懵的，但接下来李世民的问题让他来不及多想。他张了张嘴，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陛下，犬上三田耜与药师惠日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他们虽是倭使，但在我大唐犯案，自应按照我大唐律法论罪。微臣以为，依照《武德律》，定二人绞刑亦不为过。”

这话一出，殿内安静了一瞬。

文安的措辞很直接，没有留任何余地。他站在殿中央，腰板挺直，目光平视前方，没有看两边那些投来的目光。殿内短暂地安静了一瞬后，低低的议论声又响了起来。

有人惊讶于文安的果决，有人觉得他未免太过严厉，也有人觉得不解，按照方才的讨论，这二人顶多判个流刑，怎么文安上来就要绞刑。

房玄龄站在文官前列，看了一眼文安，没有开口。杜如晦也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在文安身上停了一下，微微皱了一下眉。魏徵站在队列里，倒是没有皱眉，但他看了文安一眼，又移开了目光。

李世民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开口，目光在文安身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等什么。

崔琰这时出班了。他手持笏板，面容沉静，声音不高不低，道：“陛下，臣以为文县令此言差矣。”

文安站在殿中央，没有回头。

崔琰走到殿中，先朝御座行了一礼，然后侧过身，道：“犬上三田耜与药师惠日虽是倭使，但毕竟与我大唐有国交之谊。略买稚童固然有罪，但罪不至绞。”

“且二人供述中所谓‘换种’之说，虽骇人听闻，却也能看出他们对大唐的仰慕。以我大唐上国之胸怀，若因这等荒诞之言而定二人死罪，恐怕会令其他番邦使臣寒心。”

卢承庆也出班了，站在崔琰身侧，接话道：“崔侍郎所言极是。大唐以仁德怀远人，以律法治天下。犬上三田耜虽犯下罪行，但毕竟是我大唐的客使。若以绞刑处置，传出去，各国使臣如何看待我大唐？”

“是会觉得我们律法严明，还是会觉得我们苛待属邦？臣以为，当从宽处置，流放即可。既显我大唐仁厚之心，又不至使邻好受损。”

郑仁基也出班道：“陛下，老臣也以为，此事不宜过重。略卖人口虽是重罪，但犬上三田耜毕竟是遣唐使正使，身份特殊。若判绞刑，难免会引两国之间的纷争。倭国虽是小邦，但若是因此与我大唐交恶，也非朝廷所愿。老臣恳请陛下从轻落，以全两国之谊。”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都在为犬上三田耜和药师惠日开脱。他们的理由听着也都有道理：邻好、仁德、怀柔远人、上国气度。

文安站在那里，听着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落下来。他一开始还忍着，可越听，心里那股火就越是往上涌。

他想起那些蜷缩在木箱里的孩子，脸色煞白，嘴唇干裂，被抬出来时已经几乎不会哭了。

他想起赵元忠说“都还活着”时声音里的那种庆幸，那种庆幸是因为他们原本以为会看到更坏的结果。

他想起高汉玉理和平群糠手供述的那些细节，说那些孩子被装在箱子里转运，不敢出声，也不敢哭，因为一哭就会被关进更小的箱子。

他又想起那十八个孩子被送回各自家中后，那些跪在地上不肯起来的父母，那些在坊门口哭到失声的妇人。

那些孩子都是大唐子民，是李世民登基以来一直想保住的人口，是贞观朝的根基之一。

可此刻，他站在这里，听着崔琰、卢承庆、郑仁基一字一句地为两个倭国主谋开脱，理由居然是“邻好”和“仁德”。

他觉得自己快压不住那股火了。他之前也听过这些人的高论，什么教化万邦，什么德泽远人，可那些话跟眼前这件事能一样吗。

那些被掳走的孩子，如果真的被运到了倭国，会有怎样的命运，这些人口口声声说着仁德，说着教化，可他们想过那些孩子吗。他们没想过，或者说，他们根本不在意。

文安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可那股火没有消下去，反而越烧越旺。他往前迈了一步，开口了。

“崔侍郎，卢侍郎，郑公。你们说了这么多，下官听来听去，就是一件事。你们觉得，为了两个倭国人，可以委屈我大唐的稚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