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拉特说着,目光阴鸷地掠过图拉罕肩头。帕列奥列格家族那面统治帝国的残破旗帜在风中飘摇,他恨不得立刻冲上前去。只要再击垮他们一次,就一次,胜利便将唾手可得。
"如你所见,德拉加西斯终究与西方结盟成功,获得了继续作战的资本。就算那些基督徒比德拉加西斯预想的更快到达极限,我们在莫雷亚作战期间的损耗也在所难免。"
不仅如此吗?穆拉特本人接到叛乱消息的时机也太过巧妙了。苏丹敏锐的直觉立刻捕捉到暗处潜伏的间谍。关于骚动的消息被刻意掩盖,却在叛乱爆后瞬间传来,时机精准得令人心惊。这显然是帝国,更确切说是德拉加西斯的把戏,但绝非他一人之力所能为之。
定是暗中反对奥斯曼扩张的势力在推波助澜。穆拉特轻咬下唇。其实他早已隐约察觉。这场战斗看似结束,但奥斯曼与帝国、他与德拉加西斯之间的较量远未终结。
"无论是那家伙的党羽,宫廷里的叛徒,还是惧怕预言者军团的懦夫,都无所谓。不如趁此机会一网打尽。"
"谨遵苏丹旨意。"
"图拉罕,这场战争我已失去太多,或许还将失去更多。"
数千将士与多年积累的声望不过是附带损失。关键在于放跑了真正威胁奥斯曼存续的死敌这场战争非但没能铲除心腹大患,反而可能让宿敌愈加强大。虽为形势所迫必须决战,但苏丹早已不抱期待。
他清楚地感受到颈间绞索的重量,以及那不断收紧的力道。然而年轻苏丹眼中不见丝毫颓丧,那双锐利更胜从前的眼眸,正死死盯住图拉罕。
"狂风肆虐时,细枝折断在所难免。我不会因小胜小败动摇。趁此机会,定要将那些啃噬根基的蛀虫一网打尽。"
"陛下胸中燃烧的决意,才是斩尽异端的伊斯兰圣剑。"
"那便该磨得更锋利些。"
面对图拉罕由衷的赞叹,穆拉特连半分喜色都不曾显露。他的目光早已越过图拉罕,投向远处莫雷亚军的营寨。
《明明是恋爱游戏却无法恋爱》-第121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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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谁也没能料到这样的结局。
莫雷亚军与奥斯曼军对峙已持续整整一周。这七日里,莫雷亚军的动向将穆拉特的怒火撩拨到了极致奥斯曼进逼便后撤,甫一退却又贴身上前。他们连片刻喘息的机会都不给,夜半派出别动队却不强攻,反而敲响喧嚣的铜钹转身就逃,偶尔还冷不丁射几支冷箭。
每当奥斯曼试图组织有效反击,莫雷亚军立刻摆出进攻阵型牵制,待其机动受挫又徐徐后撤。受限于峡湾地形,即便奥斯曼派出别动队也难以奇袭得手。若倾巢出动强攻,又恐遭遇莫雷亚全军殊死抵抗,届时必将伤亡惨重。
虽能摧毁莫雷亚,但穆拉特面前还横亘着另一处战场。若在此折损过多兵力,恐怕连安纳托利亚也要沦陷。需要保存实力的不只是德拉加西斯,穆拉特同样心知肚明。每拖延一刻,安纳托利亚叛军就多一分壮大契机。
在无破局良策时僵持不下,实乃下下之策。德拉加西斯岂会不明此理?正因如此,穆拉特才在兵贵神之际,屡次放弃撤军转而诱敌会战。可敌军每次接战便显出退守科林托斯之态,最终只得作罢。说到底,这般纠缠早已出利害算计,不过是为争口气罢了。
"再继续也是徒劳吗?"
穆拉特长叹一声,终于下定决心。这场战争终究落入了敌人算计。继续纠缠只会自取其辱,绝非明智之举。但至少,定要探明德拉加西斯的真意。他如此暗自誓,五指缓缓摩挲剑柄。那姿态仿佛下一秒就要猛然握紧。可穆拉特的佩剑,终究未能出鞘。
"派使者去。我必须与德拉加西斯谈谈。"
谈判在次日黎明便即刻展开。
情势紧迫,会场仅搭起挡风的简陋帐篷。帝国栋梁与奥斯曼之剑在此相逢。这并非苏丹与亲王次会面两人早曾在激战中四目相对。但恐怕谁都未曾预料,有朝一日竟能如此接近。即便心底某个角落,早已模糊预感到这一刻的来临。
既有共识,自存分歧。两军对峙的正中央,率先抵达谈判帐篷的亲王缓缓理清思绪。穆拉特主动提议和谈,事态之严峻可见一斑。他不由惊叹,谈判时机竟比预期提前了许多。
明明能一口气歼灭区区莫雷亚军,却在瞬间洞察关键后选择退让。即便理性上能做出这般判断,要付诸行动却需克服自尊的阻碍。不愧是奥斯曼人。究竟能在穆拉特面前坚持到何种地步?这个难以回答的问题,随着新角色的登场自然被遗忘。那面孔,自然是熟悉的。
刹那间,营帐内笼罩着刺骨的沉寂。穆拉特与德拉加西斯代表帝国与奥斯曼的两人四目相对。谁都看得出,两人眼中皆无退意。正僵持间,亲王突然率先低头。
"参见苏丹。"
虽尽了最低礼数,却远不及封臣面见君主应有的规制。这般作态,说是外国使节尚可,谁会当他是臣属?穆拉特双眸微眯复又舒展,眼底寒芒一闪而逝。这般维护自尊的举动尚在容忍范围内。毕竟此人曾数次突袭他的军队并取胜。
虽心中略感不适,但既已兵戎相见,这本是预料中事。苏丹微微颔。
"虚礼就免了。既然双方都有话要说才设此筵席,我们战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