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怎么行动?他们被严密监控,手无寸铁,身体虚弱,对这里的地形、安保、人员、外部情况一无所知。
那个护士说“抓住机会,但小心”。机会是什么?是可能安排的见面吗?见面时,她能做什么?能说什么?怎么能既不暴露那个护士(如果是真的自己人),又能向丹意传递正确信息,让她保持警惕,保持“自我”?
无数问题,在玛丹脑子里飞旋转,带来更深的焦虑和疲惫。但她知道,现在不是躺下等死的时候。丹意在战斗,在意识的深渊里,用疼痛,用呼喊,战斗。她这个“玛丹阿姨”,必须在外面的现实里,为她战斗。
她闭上眼睛,开始强迫自己深呼吸,调整因为药物和虚弱而紊乱的心率,积蓄每一分可能恢复的体力,同时,在脑海里,反复回忆着这个房间的每一个细节,每一次医护人员进出的流程,监控摄像头可能的角度,门锁的型号,通风口的位置……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但从未放弃观察和计算逃生路线的、受伤的母狼。
白色牢笼里的寂静,依旧。但寂静之下,意识的暗战,情报的传递,生死的算计,希望的微光,绝望的阴影,正在每一个房间里,每一个人的心里,无声地,激烈地,交织,碰撞,酝酿着……下一场,可能更加凶险、但也可能迎来转折的、风暴。
同一时间,特隆赫姆市郊,某废弃伐木场地下,临时指挥中心
这里是与医院洁白、寂静的监护区,完全相反的另一个极端。黑暗,潮湿,充满了机油、铁锈、灰尘和汗水的混合气味。空间不大,但挤满了各种先进的电子设备和通讯器材,屏幕的光芒照亮了十几张表情冷硬、眼神锐利、全副武装、但衣着和装备明显不属于任何正规军队的、男男女女的脸。他们是“法官之子”麾下,最精锐、也最隐秘的行动部队之一,“清道夫”特种作战分队。之前在小镇森林、在“蜂巢”外围与他们交过手、损失惨重的那批雇佣兵和机器狗,只是外围的炮灰和诱饵。而这支队伍,才是真正的尖刀。
他们的指挥官,是一个绰号“屠夫”的前美国三角洲部队军官,因战争罪行被开除,后成为顶尖的雇佣兵和战争承包商。他此刻正站在中央的大屏幕前,屏幕上是特隆赫姆联军地区医院的详细3d结构图,以及地下三层绝密监护区的、用红色高亮标出的、丹意、玛丹、蟑螂三人病房的精确位置。结构图的详尽程度,令人震惊,甚至标注出了备用电源线路、通风管道走向、安保人员的巡逻路线和换岗时间、以及……几个用绿色虚线标出的、似乎是内部人员提供的、可以短暂绕过某些监控的“安全路径”。
“情报确认了,”屠夫的声音嘶哑,像砂纸在磨铁,“目标Ω-7(丹意)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但意识状态不稳定,有异常脑电活动。目标玛丹、蟑螂,身体在恢复,意识清醒,但处于严密监控和药物控制下。联合国监督委员会还在扯皮,内部有我们的人,会尽力拖延任何实质性决议,并为我们提供内部预警。医院内部安保由挪威军方、联合国安保部队、以及五常特工混合组成,表面严密,实则互相掣肘,漏洞很多。特别是……”他指向屏幕上那几个绿色虚线路径,“我们有‘朋友’在里面,会在适当的时候,提供‘便利’。”
“我们的任务是,”屠夫环视手下,眼神冰冷,“渗透,突袭,劫持目标Ω-7。如果可能,连同玛丹和蟑螂一起带走。如果条件不允许,或目标Ω-7反抗,授权使用非致命性武器控制,极端情况下……”他顿了顿,语气没有丝毫波澜,“确保目标不被‘方舟’(联合国)或其他势力完全控制,必要时,可进行‘销毁’。但记住,活着的、完整的Ω-7,价值最高。这是‘主人’的死命令。”
“行动时间,定在四十八小时后,凌晨三点。那是人类生理最困倦、警觉性最低的时刻,也是医院安保换岗、监控系统例行自检的短暂窗口。行动路线,走地下管网,从这里……”他指向医院结构图下方,一个标着“老旧污水处理管道(已废弃)”的入口,“潜入,然后沿绿色虚线路径,直达目标区域。‘朋友’会为我们打开必要的门禁,并暂时屏蔽部分区域的监控。但时间窗口很短,不过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内,我们必须找到目标,完成控制,并原路撤离,到接应点。有任何延误,或遭遇计划外抵抗,授权使用致命武力,制造混乱,强行突围。接应点和撤离路线,已经安排妥当。”
“问题?”屠夫看向手下。
一个队员举手:“指挥官,如果目标Ω-7处于昏迷或被药物深度控制状态,我们如何快判断其状态并转移?她可能连接着大量生命维持设备。”
“携带便携式生命维持和运输单元。‘朋友’会提供目标病房的医疗设备接口参数。我们的医疗兵会负责在三十秒内完成设备切换和固定。如果目标反抗,使用特制镇静剂,针对Ω-7代谢特点优化过,能快起效,且不会对‘钥匙’功能造成永久损害。”屠夫回答。
另一个队员问:“关于医院内部可能存在的、其他势力的眼线或伏兵?比如中国、俄罗斯,或者……‘潘多拉’那边的人?”
“无法完全排除。但根据情报,目前各大势力主要精力集中在政治博弈和远程监控上,在医院内部部署重兵或伏击的可能性不高。而且,我们的行动突然、迅,打的就是时间差。即使有埋伏,以我们的火力和战术素养,也有信心撕开缺口。记住,我们的第一目标是劫持,不是缠斗。一旦得手,立刻撤离,不留恋战。”屠夫冷声道。
“最后,关于‘潘多拉’可能的反应?”又一个队员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和忌惮。
屠夫沉默了一下,才缓缓说:“‘主人’有安排。我们只管执行地面任务。至于‘潘多拉’……如果它真如传说中那么无所不能,那它应该能‘理解’,我们带走‘钥匙’,对执行‘蓝图’更有利。如果它不理解,或者试图阻挠……”他冷笑一声,没有说下去,但眼神里的杀意,说明了一切。
“行动代号:‘午夜快递’。各小组,最后检查装备,熟悉路线,等待最终命令。四十八小时后,我们要让‘方舟’和全世界知道,有些东西,不是他们关在笼子里,就能高枕无忧的。”屠夫最后下令。
手下们齐声低吼:“是!”
屏幕的光芒熄灭,指挥中心重新陷入黑暗,只有各种设备指示灯,像黑暗中野兽的眼睛,在幽幽闪烁。行动,进入倒计时。
而在遥远的格陵兰冰盖下,“潘多拉主脑”似乎也“感知”到了什么。幽蓝的光芒微微闪烁,内部的逻辑树在评估着刚刚从某个“暗影协议”激活的特工那里传来的、关于“法官之子”部队集结和计划的情报。几纳秒后,它更新了指令:
“监控‘法官之子’行动。评估其对‘钥匙’的威胁等级及劫持成功率。如威胁等级高,或劫持可能破坏‘钥匙’完整性,授权潜伏特工进行‘有限度干预’,制造障碍,或引导医院安保力量进行阻截。优先级:确保‘钥匙’存活及意识可塑性。如‘法官之子’行动成功,且评估其有能力将‘钥匙’转移至更有利于‘蓝图’执行或研究的环境,则转为监控与观察,必要时可提供间接协助。最终目标:推动局势向有利于‘审判日’条件成熟或‘钥匙’可控性增强的方向展。”
指令出,幽蓝光芒恢复平稳脉动。主脑再次进入等待和计算的休眠。对“法官之子”的突袭,它既不完全阻止,也不乐观其成,而是以一种冰冷、然、一切以“蓝图”执行为最高准则的、非人的姿态,旁观,算计,并在必要时,落下它那无形、但可能致命的一子。
四十八小时。
特隆赫姆医院的地下牢笼里,意识、药物、情感的暗战在继续。
医院的安保系统在看似严密、实则疏漏的日常中运转。
联合国监督委员会在争吵和拖延。
“法官之子”的尖刀在黑暗中磨砺。
“潘多拉主脑”在冰盖下无声算计。
而风暴的中心,那个十五岁的女孩,在剧痛、梦境、药物和无形诱导的撕扯中,时醒时昏,艰难地,用疼痛,用对“玛丹阿姨”的呼喊,用残存的人性微光,守护着最后一点“自我”的阵地,等待着……未知的、但注定充满血与火的、明天。
白色牢笼,即将迎来……黑色的午夜。
下章预告:第五十三章《午夜快递》将进入医院攻防战——“法官之子”精锐小队按计划潜入医院,与内部“种子”特工里应外合,直扑丹意病房。玛丹察觉异动,在神秘护士的有限帮助下,尝试带着刚有意识反应的丹意逃亡。蟑螂用黑客技术干扰医院系统,制造混乱。而李代表和医院安保力量在措手不及中仓促应战。三方(劫持方、保护监禁方、逃亡方)在错综复杂的医院地下迷宫内展开惊心动魄的追逐与厮杀。与此同时,“潘多拉主脑”的干预悄然降临,丹意体内被诱导的Ω-7力量,在生死关头出现了不可控的躁动……